第一章 三年
清晨六點，鬧鐘準時響起。
不是那種輕柔的漸強鈴音，是那種最原始、最刺耳的“滴滴滴滴滴”——我媽調(diào)的。她說這種聲音才叫醒人。
我睜開眼，沒動。
天花板是白色的，邊角有一點發(fā)霉的痕跡，像一朵很小的云。這朵云我看了三年，每天早晨都看。從夏天看到冬天，從冬天看到夏天。
床頭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兩個字：上岸。
我媽親手寫的。紅紙黑字，用透明膠帶粘在墻上，邊角已經(jīng)卷起來了。她不讓撕，說這是“鎮(zhèn)宅的”。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三年了，我還沒上去。
客廳里傳來她做飯的聲音。鍋鏟碰著鐵鍋，滋滋啦啦的炒菜聲，碗筷擺上桌的叮當響。每天早上都是這個點兒，每天早上都是這個動靜，準時得像打卡。
我坐起來，下床，走進衛(wèi)生間。
鏡子里的那個人，我快不認識他了。
胖了三十斤。不是夸張，是實打?qū)嵉娜铩Ｄ槇A了一圈，下巴沒了，脖子和下巴快連成一片。發(fā)際線往后移了大概一指寬，額頭顯得又大又亮。黑眼圈像畫上去的，眼睛下面兩道青灰色的印子，怎么洗都洗不掉。
我盯著鏡子里那個人。
他也盯著我。
“三年了。”我聽見自己說。
沒人回答。
早餐桌上是老三樣：小米粥、煮雞蛋、一小碟咸菜。
我媽把雞蛋剝好，放進我碗里。她做這個動作已經(jīng)做了二十多年，熟練得像本能。剝雞蛋的時候，她會先把雞蛋在桌上輕輕磕一下，然后滾一圈，殼就碎了，再一片片撕下來。最后那個雞蛋總是光溜溜的，一點坑都沒有。
“吃。”她說。
我拿起雞蛋，咬了一口。
她在我對面坐下，沒吃，就那么看著我。
“今天模擬考，好好考。”她說，“你上次模考行測才六十二，這次得往上提一提。申論也要多練，我聽說那個什么大作文，有套路的……”
我低頭喝粥，不說話。
她繼續(xù)念叨：“隔壁李阿姨家的兒子，你還記得吧？就那個小時候老流鼻涕的，人家今年上岸了，分的單位可好了，聽說還分房子。你表姐，考了三年，今年第三次進面了，這回應該穩(wěn)了。你也加把勁，別老讓**心……”
我嚼著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