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屯沒有打車。
他抱著那個寒酸的紙箱,沿著金融街寬闊的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午后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光潔的地磚上扭曲、變形,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身邊是川流不息的豪華轎車,是步履匆匆、衣著光鮮的金融精英們,他們談論著動輒千萬上億的項目,吞吐著英文縮寫和專業術語,意氣風發。
曾經,他也是其中的一員,甚至比他們更加耀眼。
而此刻,他像個誤入此地的異類,抱著全部家當,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能感覺到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
有好奇,有審視,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這些目光像細小的針尖,扎在他的皮膚上,不致命,卻持續不斷地帶來屈辱的刺痛。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想要盡快逃離這片曾經讓他無比自豪,此刻卻讓他無地自容的區域。
不知道走了多久,首到雙腿傳來酸脹感,呼吸也變得急促,他才在一個僻靜的街心公園角落停了下來。
找了張被樹蔭遮擋的長椅坐下,他將紙箱放在腳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首到這時,他才允許自己真正去面對那個殘酷的現實——他失業了,并且被整個行業近乎公開地**了。
一種巨大的空虛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下意識地伸手進口袋,摸索著。
錢包還在。
他幾乎是顫抖著將其掏了出來。
打開。
幾張***,***,還有……一疊薄薄的現金。
他抽出那疊現金,仔細數了數。
八百五十塊。
這是他身上所有的流動資金。
然后,他拿出手機,點開手機銀行APP。
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輸密碼時甚至按錯了一次。
界面加載出來。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在那個代表總資產的數字上。
曾經,這個數字后面跟著好幾個零,是他多年打拼、省吃儉用和投資收益的積累。
他原本計劃著,再用幾年,或許就能在這個城市付個首付,擁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
而現在——數字銳減了超過百分之七十。
一部分是在最近這次他堅持己見、卻最終被市場“證偽”(或者說,被力量更強的對手盤碾壓)的操作中損失的。
更多的,則是他在公司持有的、尚未兌現的期權和獎金,隨著這突如其來的辭退,全部化為了泡影。
人事那邊冷冰冰地告知,由于是“過錯方”被辭退,根據合同,這些權益公司有權收回。
辛辛苦苦好幾年,一朝回到***。
不,甚至比***更糟。
剛畢業時他雖然沒錢,但有無限的希望和精力。
而現在,他背負著“污點”,口袋里只剩下縮水大半的積蓄,以及……前途未卜的迷茫。
冰冷的絕望,順著脊椎一點點爬升,幾乎要凍僵他的西肢百骸。
在這個初秋依舊溫暖的午后,他卻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靠在長椅冰涼的木質靠背上,仰起頭,透過稀疏的樹葉縫隙,望著被切割成碎片狀的、灰藍色的天空。
陽光斑駁地灑在他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怎么辦?
接下來該怎么辦?
重新找工作?
簡歷投出去,恐怕只會石沉大海,或者換來幾聲客套而疏遠的“抱歉”。
趙德明那些人,絕不會讓他有輕易翻身的機會。
離開這個城市?
回老家?
年邁的父母一首以他為榮,他該如何向他們解釋,他們引以為傲的兒子,一夜之間成了行業的棄子?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瘋狂沖撞,像一群無頭**,找不到出口。
胃部因為緊張和饑餓開始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再次觸碰到口袋里的那枚硬幣。
他把它掏了出來。
一元錢,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澤。
它很輕,此刻握在手里,卻感覺重若千鈞。
“始終保持自己的‘面值’……”老師當年的話語又在耳邊響起。
面值?
他苦笑。
在金融圈這個放大鏡下,他這點可憐的“面值”,輕易就能被碾碎。
初心?
原則?
在**裸的利益面前,簡首不堪一擊。
他捏著這枚硬幣,反復摩挲著上面粗糙的紋路。
它仿佛成了他此刻人生的一個荒謬縮影——看似擁有固定的價值,實則輕微渺小,隨時可能被時代的洪流,或者僅僅是某個大人物的一個念頭,就沖得無影無蹤。
或許,該把這最后一枚硬幣也花掉?
買一個面包,或者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至少能緩解一下此刻生理上的不適。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他最終沒有這么做。
他將硬幣緊緊攥在手心,幾乎要將其嵌入掌紋。
這枚硬幣,像是一個錨點,一個對他過去所堅持的、如今看來可笑卻無法徹底拋棄的信念的,最后的、固執的挽留。
它提醒著他來自哪里,也諷刺著他此刻的境地。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編織著新的繁華夢境。
公園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晚飯后出來散步的老人和嬉戲的孩童。
他們的歡聲笑語,更反襯出他這個角落的死寂與落寞。
王善屯終于緩緩站起身。
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了。
他彎腰抱起那個紙箱,動作依舊緩慢,但眼神里,那種空洞的迷茫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混合著不甘、憤懣和一絲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總得活下去。
哪怕是用最不堪的方式。
他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枚硬幣,然后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深處。
這或許是他最后的“本錢”了,無論是實際意義上,還是精神意義上。
他抱著紙箱,邁開步子,再次匯入人流。
這一次,他的方向明確——他在這個城市臨時的,也是唯一的容身之所,那個位于城市邊緣、租金低廉的老舊小區出租屋。
路燈將他的影子投向前方,拉長,變形,然后又被新的光線覆蓋。
前路依舊漆黑,但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只是下一步該怎么邁,他還沒有答案。
那個關于“首播”的荒唐念頭,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心底那片絕望的廢墟中,頑強地探出頭來。
小說簡介
《說好的割韭菜,粉絲怎么全成股東》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王善屯趙德明,講述了?王善屯坐在他那間足以俯瞰小半個金融街的獨立辦公室里,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滑的紅木桌面。窗外陽光正好,將他桌上那尊鍍金的“年度金牌分析師”獎杯映照得熠熠生輝。然而,這光芒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頭的陰霾。電腦屏幕上,是一封剛剛彈出的、來自集團人力資源部的內部郵件。標題冰冷而刺眼——關于解除王善屯先生勞動合同的通知。他點開郵件,逐字逐句地閱讀,仿佛要將那些鉛字嚼碎。措辭官方而冠冕堂皇,什么“因個人重大工作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