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斜切過百葉窗，在張明德教授辦公室的舊書脊上跳著碎金似的光斑。

蘇晚晴坐在對面的木椅上，脊背挺得筆首，雙手卻輕輕攏在淺藍襯衫的膝頭——指節繃得微緊，不是緊張，是怕漏過教授說的每一個字。

張教授的目光掃過她，帶著審視，也有幾分好奇。

昨天面試時這姑娘眼里的勁還沒散，今天穿件洗得發軟的舊襯衫，領口折著道淡白的邊，倒襯得下頜線清透得像浸了晨露的瓷。

“蘇同學，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嗎？”

他推眼鏡時，鏡架在鼻梁上滑了下，聲音沉得像落在書頁上的筆。

蘇晚晴點頭，聲音穩：“是因為昨天的表演。”

“不止?！?br>
張教授往前傾了傾身，桌上的搪瓷杯晃了晃，“你演的不是劇本里的人——眼里有東西，是熬過事兒的樣子。

十八歲的姑娘，哪來這么沉的領悟？”

蘇晚晴喉間輕輕滾了一下。

這話像根細針，戳中了她藏在“人物小傳”背后的那些日夜。

她指尖悄悄蜷了蜷，面上卻沒露分毫：“謝謝教授。

我只是把角色的每一步都想透了，比如她走投無路時，手會怎么攥著衣角?！?br>
“想得比老演員還細?！?br>
張教授點頭，從抽屜里抽出份牛皮紙文件，“學院有個‘新生孵化計劃’，每年就三個名額，能接真項目。

我想推你?！?br>
蘇晚晴的呼吸猛地頓了半拍。

前世林薇薇為了這個名額，偷偷改了競爭對手的劇本，她怎么會忘？

指尖觸到文件邊緣時，連指尖都在發燙，首到目光落在 “需與指定經紀公司簽約” 那行字上，才慢慢涼下來。

“謝謝您的信任?！?br>
她把文件推回去一點，聲音沒松，“只是我想在大一大二先把基礎打牢，不想被合約綁住——我對以后的路，也有點自己的想法。”

“哦？”

張教授挑了眉，指尖敲了敲桌面，“星耀傳媒的資源，多少人搶著要。

你倒會拒絕?！?br>
蘇晚晴從帆布包里掏出幾頁紙，邊緣沾著點鋼筆墨水的印子——是她熬了三個晚上寫的策劃案，紙角都被翻得軟了。

“我查了近兩年的市場，小成本的傳統文化劇正在起來。

我想做個‘非遺’主題的微電影系列，這是第一個故事的框架，您看……”她說話時沒敢抬眼，只聽見張教授翻紙的聲音，沙沙的，像風吹過舊書。

首到那聲音停了，她才抬頭，撞進教授眼里的驚訝——不是裝的，是真的被驚到了。

“你連緙絲技藝的市場接受度都做了調研？”

張教授捏著策劃案的邊角，指腹蹭過紙面的褶皺，“這哪是新生的活兒？

比高年級的作業做得還細?！?br>
“所以我想自己組團隊，先把第一個故事拍出來?！?br>
蘇晚晴說完，手又攏回膝頭，等著教授的答復。

辦公室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窗外的蟬鳴偶爾飄進來。

張教授終于開口，聲音里帶了點笑意：“你這姑娘，倒比我想的還拗。

行，孵化計劃的名額給你留著，簽約的事不逼你。

要是第一個項目能做出名氣，學校再給你加資源。”

蘇晚晴的眼睛亮了，忙站起來：“謝謝您！

我一定好好做！”

走到門口時，張教授忽然叫住她：“月底有個校友會，來的都是行內人。

你準備準備，跟我去見見世面。”

她應了聲好，關上門的瞬間，嘴角才輕輕揚起來——不是得意，是松了口氣。

第一步，總算踩穩了。

可剛下教學樓的臺階，她就頓住了。

黑色跑車停在梧桐樹下，沈逸倚在車門上，定制西裝熨得沒有一絲褶，手里捧著束白玫瑰，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看見她，他臉上露出慣常的溫柔笑，邁步過來時，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輕響。

“晚晴，面試完了？”

他聲音軟，像裹了層糖，“我等了你快一小時了?！?br>
蘇晚晴沒動。

風卷著梧桐葉落在她腳邊，她看著眼前的人——前世就是這雙捧著鮮花的手，把她的合約塞進了陷阱，也是這張溫柔的臉，看著她被林薇薇踩進泥里。

“聽說你拒絕了薇薇的安排？”

沈逸走近了，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別鬧小脾氣，我帶你去見王制片，他手里有個大IP，比學校的計劃好得多?！?br>
蘇晚晴往后退了半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鈍痛讓她清醒，也讓她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