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晌的日頭斜斜掛在胡同口的老槐樹上,把賣糖葫蘆的周大爺的影子拉得老長。
那根插滿紅果的草靶子立在慶安戲樓對面的墻根下,糖衣裹得透亮,陽光一照,像串起了半條街的星星。
陸星眠蹲在郵局門檻上啃饅頭,看著周大爺慢悠悠地轉著靶子,嘴里哼著《跳滑車》的調子,總覺得那老漢的眼神不只是在看路人。
“新來的小伙計?”
周大爺突然沖他喊,粗糙的手扯下一串糖葫蘆遞過來,“嘗嘗?
算大爺請你的。”
紅果上的糖衣沾著層薄灰,像是剛從哪兒挪過來的,陸星眠接過來時,指尖觸到草靶子底部,硬邦邦的像藏了東西。
“謝大爺。”
他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著糖的甜在舌尖炸開,突然瞥見周大爺袖口沾著點紅泥——和慶安戲樓后墻的泥巴一個色。
沈辭今早才說,戲樓后墻根的磚被人摳掉了三塊,像是有人半夜在那兒刨土。
“周大爺,您這糖葫蘆,每天都在這兒賣?”
陸星眠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假裝漫不經心地問。
“哪兒人多往哪兒去唄。”
周大爺嘿嘿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前兒個在戲樓后頭蹲了半晌,別說,那廢樓里竟傳出胡琴聲,咿咿呀呀的,像極了當年趙先生拉的《夜深沉》。”
陸星眠心里咯噔一下。
趙先生是三年前失蹤的琴師,沈辭的賬本里記著,他最擅拉《夜深沉》,左手食指缺了半截——據說是當年為了護一把古琴,被班主用斧頭砍的。
他正想問些什么,周大爺突然壓低聲音:“小伙計,你家老板是不是在找趙先生的玉佩?”
草靶子突然晃了晃,最底下那串糖葫蘆掉下來,滾到陸星眠腳邊。
他撿起來時,發現草靶子底部的紅布松了,露出個鐵皮盒子的角,上面刻著個“趙”字。
“這……”陸星眠抬頭,周大爺己經扛起靶子往戲樓方向走,背影佝僂著,步子卻邁得極快,像是怕被人攔住。
他剛要追,沈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別追。”
“那盒子里肯定有東西!”
陸星眠急得跺腳,手里的糖葫蘆簽子戳破了掌心,滲出血珠也沒察覺。
沈辭拈起那串掉在地上的糖葫蘆,糖衣沾了灰,他卻用袖子擦了擦,咬下一顆:“周老漢的草靶子,每天多插兩顆糖——不是給人吃的。”
他指了指糖衣上的灰,“這是戲樓后墻的土,混著燒紙的灰,他在給里頭的‘東西’上供呢。”
話音剛落,慶安戲樓的大門“吱呀”響了一聲,像是有人從里面推開條縫。
周大爺的影子被夕陽拽進那道縫里,草靶子上的糖葫蘆突然少了兩顆,空位處沾著點濕痕,像是被什么東西舔過。
陸星眠突然想起今早整理信件時,發現一封沒寫地址的信,信封上畫著串糖葫蘆,收信人寫著“斷指琴師”。
當時只當是惡作劇,現在想來,那筆跡歪歪扭扭的,倒和周大爺剛才遞糖葫蘆的手型挺像——都是左手無名指蜷著,像是少了半截。
“沈哥,你說趙先生會不會……不好說。”
沈辭把剩下的糖葫蘆塞給他,自己往戲樓走,“但周老漢袖口的紅泥里,混著松香——拉胡琴的人,指縫里總沾著這東西。”
他推開戲樓那道虛掩的門,門框上的灰被蹭掉一塊,露出底下的刻痕,是把胡琴的模樣。
陸星眠咬著糖葫蘆跟上,酸意從舌尖竄到鼻腔。
他突然明白,周大爺每天多插的兩顆糖葫蘆,根本不是給路人留的。
那草靶子底部的鐵皮盒,怕是裝著趙先生的斷指;那半夜的胡琴聲,也不是幻覺——有人在戲樓里等著,等著用一串糖葫蘆當信號,把藏了三年的秘密,一點點釣出來。
戲樓里的光線暗得快,陸星眠踩在積灰的地板上,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混著遠處的胡琴聲,像在敲一面破鼓。
他攥緊手里的糖葫蘆簽,突然覺得那紅果的顏色,像極了沈辭說的“血痂”,而那層透亮的糖衣,裹著的哪是甜,分明是半條街的人都不敢說的疼。
周大爺的草靶子立在戲樓正中央,靶子頂上插著的,不是糖葫蘆,是半截胡琴弓,馬尾磨得發亮,像是天天都在拉。
陸星眠走近了才看見,弓毛上纏著張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第三排的地磚,得用斷指按。”
字跡和那封匿名信一模一樣。
“看來有人急著讓我們發現了。”
沈辭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來,帶著點笑意,“陸星眠,你說這糖葫蘆里的籽,是不是也藏著字?”
陸星眠吐掉嘴里的山楂籽,果然看見籽上用指甲刻著個極小的“月”字——趙先生的女兒,就叫趙月。
他突然覺得手里的糖葫蘆變得滾燙,像是握著塊燒紅的烙鐵。
原來有些甜味,從來都不是給人嘗的,是用來引路的,引著人往那埋著秘密的地方走,一步,又一步。
小說簡介
小說《胡同深處的幽靈快遞》“咕咕熊的愛”的作品之一,陸星眠沈辭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陸星眠揣著張皺巴巴的簡歷,站在“慢遞郵局”門口時,指節都捏白了。門楣上的木牌歪歪斜斜,“慢遞”兩個字被雨水泡得發漲,倒像是“慢埋”,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他深吸口氣,剛要推門,里頭突然傳來“咔啦”一聲脆響,像是骨頭被捏碎的動靜。“進。”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從里頭飄出來,懶懶散散,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陸星眠推門的手頓了頓,心想這老板說話跟淬了冰似的,難怪招聘啟事貼了三個月沒人敢來。店里光線暗,只有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