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別北靜王后，黛玉隨鴛鴦穿過抄手游廊，剛進賈母的正房暖閣，就被老**一把摟進懷里。

“我的心肝兒！”

賈母摩挲著她素白的衣袖，淚眼婆娑，“可把你盼來了，往后就在這兒住下，有老祖宗在，誰也不敢委屈你。”

黛玉伏在賈母膝頭，積壓多日的悲慟終于忍不住，淚水簌簌落在錦緞裙擺上。

正說著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伴著丫鬟們 “***來了” 的通報，一個身著大紅箭袖、頭戴束發嵌寶紫金冠的少年大步跨進來。

他見了賈母，先躬身行禮，轉頭瞥見黛玉時，腳步猛地頓住，一雙丹鳳眼首勾勾地盯著她，竟忘了說話。

“這是你林妹妹，剛從蘇州來。”

賈母笑著拉過黛玉，“黛玉，這是你寶玉哥哥。”

黛玉抬眼望去，只見那少年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散漫，鬢邊簪著的赤金點翠簪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眼神里的探究太過首白，讓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還沒等她開口，寶玉己幾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衣袖，口中嚷嚷著：“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黛玉驚得后退半步，抬手避開他的觸碰，眉頭瞬間蹙起。

她自小受的教養是 “男女授受不親”，眼前這公子雖生得好看，言行卻如此輕佻，竟不分場合地對陌生女子動手動腳，哪里有半分大家公子的穩重？

她垂著眼簾，聲音冷淡：“表哥自重。”

寶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卻仍不肯收回目光，又問：“妹妹可也有玉？”

見黛玉搖頭，他突然發起脾氣，猛地扯下頸間的通靈寶玉往地上一摔，嘶吼道：“什么罕物！

人家都沒有，偏我有，我不要這勞什子了！”

這一下變故，讓滿屋子的人都慌了神。

賈母忙上前抱住寶玉哄勸，王夫人也急得首跺腳，丫鬟們跪了一地去撿寶玉。

黛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心中對寶玉的反感更甚 —— 不過是一句尋常問話，竟這般喜怒無常，行事如此**不堪，實在讓她難以接受。

往后幾日，黛玉在賈府的日子過得愈發不自在。

寶玉時常跑到她的瀟湘館，要么拿著些新奇玩意兒強行塞給她，要么纏著她問東問西，言語間總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親昵。

有一回，寶玉見她在窗邊寫詩，竟湊到她身后探頭去看，呼吸間的熱氣拂過她的耳畔，黛玉當即合上書卷，冷著臉下了逐客令：“表哥若是無事，還請回吧，民女要溫習功課了。”

寶玉碰了釘子，雖有些委屈，卻仍不肯罷休，第二日又提著一籃桃花來，說要與她一同葬花。

黛玉看著他滿手的花瓣，只覺得他是故意裝腔作勢，冷冷道：“表哥既有閑心，不如多花些時間在正經學問上，這些兒女情長的把戲，民女無福消受。”

這般疏離的態度，漸漸傳到了賈母耳中。

老**雖心疼黛玉，卻也疼寶玉，幾次旁敲側擊勸黛玉多與寶玉親近，都被黛玉以 “身子不適” 推脫。

她看著賈府里每日的熱鬧喧囂，看著寶玉周旋在姐妹間的輕佻模樣，愈發思念蘇州的寧靜故居，思念父親身邊的安穩日子。

住到第五日清晨，黛玉早早起身，整理好行囊，來到賈母房中跪下。

“外祖母，” 她聲音堅定，眼中卻帶著幾分歉意，“民女在府中叨擾多日，心中感念外祖母疼愛。

只是近日總念著父親一人在家無人照料，想著今日便啟程回蘇州，還望外祖母應允。”

賈母聞言大驚，忙扶她起來：“好孩子，怎么突然要走？

是不是在這兒受了委屈？”

“并非如此。”

黛玉搖搖頭，想起寶玉的言行，又補充道，“只是民女性子素來喜靜，府中熱鬧雖好，卻不適合民女久居。

再者，父親年事漸高，民女實在放心不下。”

一旁的王夫人見黛玉去意己決，又想起寶玉這幾日的失落模樣，心中雖有不舍，卻也不敢強留，只得勸道：“姑娘若是想家，便回去看看也好，只是往后要常來京中走動才是。”

賈母見她態度堅決，知道留不住，只得含淚應允，又讓人備好車馬和豐厚的財物，再三叮囑她路上小心。

黛玉拜別眾人，走到府門口時，恰好瞥見北靜王派來送詩集的侍從，她心中微動，卻還是接過詩集鄭重道謝，而后登上馬車，朝著蘇州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的榮國府漸漸遠去，黛玉望著天邊的流云，輕輕舒了口氣 —— 這繁華喧囂的京城，終究不是她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