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木門在身后 “吱呀” 合上時，林晚的眼淚又沒忍住。

雨還沒停，淅淅瀝瀝打在青瓦上，順著屋檐垂成細細的雨簾，把院子里那棵爺爺親手種的枇杷樹澆得發亮。

堂屋的八仙桌還擺著爺爺昨天沒喝完的半杯茶，杯沿印著他的唇印，茶漬在桌面上圈出淺褐色的痕跡 —— 就像爺爺留在這世上的痕跡，明明處處都是，卻再也摸不到了。

她扶著墻走到西廂房，這是爺爺住了一輩子的房間。

書架上排著整整齊齊的醫書，最下層壓著他用了幾十年的脈枕，藍色布套洗得發白，邊角縫著補丁。

衣柜門沒關嚴，露出里面幾件洗得柔軟的中山裝，領口的銅扣子和遺像上那枚一模一樣。

林晚伸手摸了摸，布料冰涼，再也沒有爺爺穿著時的溫度。

“爺爺……” 她蹲在衣柜前，把臉埋進臂彎，肩膀輕輕發抖。

葬禮上二叔一家的嘴臉還在眼前晃，劉梅叉腰撒潑的樣子、林薇薇伸手搶玉佩的狠勁，還有林國棟沉默著看戲的冷漠，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爸媽走得早，她以為爺爺走后，二叔一家就算不親近，至少不會這樣急著搶東西，可現在看來，是她太天真了。

脖子上的玉佩忽然溫了溫，像是在安慰她。

林晚抬起頭，指尖摩挲著龍鳳紋路，想起昨天眼淚滴在玉佩上時，腦海里浮現的那個十平米小房間。

她試著集中精神，心里默念 “看看那個房間”，眼前果然晃了晃 —— 還是西壁雪白的空間，中間的木架子空著，安安靜靜的，像個等著裝東西的小倉庫。

“這到底是什么……” 林晚小聲嘀咕，拿起床頭柜上爺爺的存折（昨天整理遺物時找到的，里面是爺爺省吃儉用存的三萬塊），試著用意念往空間里送。

手指剛碰到存折，那本紅色的小本子就 “嗖” 地一下消失了！

她嚇得趕緊攥緊手，又在心里喊 “拿出來”，存折立刻穩穩落回掌心。

反復試了兩次，林晚的眼睛亮了。

原來這玉佩真的能裝東西！

爺爺讓她 “藏好”，是不是早就知道這玉佩的秘密？

她又把爺爺放在抽屜里的那包野山參（去年冬天爺爺上山采的，一首說要等她高考完燉給她補身體）放進空間，再拿出來時，人參的須子還是**的，帶著淡淡的土腥味，和剛放進去時一模一樣。

“太好了……” 林晚松了口氣，心里忽然有了底氣。

爺爺留下的東西，她一定要守住，絕不能讓二叔一家搶走。

她把存折、人參，還有爺爺放在書里的幾張老照片（有她小時候和爺爺的合影，還有爸**黑白照片）都放進空間，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房間，確定貴重物品都收好了，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躺在爺爺的床上。

窗外的雨還在敲，混著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老宅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晚盯著天花板上的舊吊扇，想著爺爺以前搖著蒲扇給她講故事的樣子，眼皮越來越重，沒多久就睡著了。

半夜三更，院墻上忽然傳來 “咚” 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西廂房的后窗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一道肥胖的身影鉆了進來，落地時沒站穩，差點撞**角的痰盂。

“媽，你小聲點！”

窗外傳來林薇薇壓低的抱怨聲，“蚊子快把我**了，早知道這么麻煩，我就不來了！”

進來的正是劉梅，她揉了揉被墻皮蹭疼的胳膊，壓低聲音罵：“閉嘴！

等拿到****存折和人參，媽給你買最新款的手機，別廢話！”

她借著手機屏幕的光，眼睛像賊一樣掃過房間 —— 床頭柜、書架、衣柜，凡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放過。

林晚其實早就被墻上傳來的聲音驚醒了。

她沒敢動，假裝還在睡覺，耳朵卻豎得筆首，聽著劉梅的動靜。

心里冷笑：果然來了，才過了一天就忍不住了。

劉梅先是蹲在床頭柜前，拉開抽屜翻找。

里面只有爺爺的老花鏡、半盒清涼油，還有幾張皺巴巴的藥方子。

她不甘心，又去翻書架，手指在醫書里扒拉來扒拉去，把書弄得亂七八糟，結果只找到幾枚硬幣。

“奇怪，存折和人參呢？”

劉梅小聲嘀咕，額頭上冒出冷汗。

白天她明明聽見林晚說在西廂房找到存折了，怎么會沒有？

她又摸向衣柜，打開門后，伸手在中山裝的口袋里掏，掏了半天，只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手帕，還有爺爺的假牙盒 —— 她打開一看，假牙上還沾著點牙膏漬，嚇得手一抖，趕緊扔回衣柜。

“媽，找到了嗎？

我快站不住了！”

林薇薇在窗外又催，聲音里帶著哭腔，“剛才好像有老鼠跑過去，嚇死我了！”

“催什么催！”

劉梅不耐煩地回了一句，轉身看向床底。

她趴在地上，伸手往床底摸，指尖忽然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找到了！”

她心里一喜，趕緊把東西拖出來 —— 是個木盒子，看著還挺精致。

劉梅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結果里面根本沒有存折，只有幾個玻璃瓶子，裝著爺爺泡的藥酒，還有一包曬干的蒲公英。

她氣得把盒子往地上一摔，瓶子 “哐當” 響，嚇得她趕緊捂住嘴，警惕地看向床上的林晚。

見林晚還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劉梅才松了口氣，又開始在房間里亂翻。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手指剛碰到里面的布包，就覺得有戲 —— 布包沉甸甸的，摸起來像是人參的形狀。

“終于找到了！”

劉梅咧開嘴笑，抓起布包就往懷里塞，轉身就想從后窗爬出去。

就在這時，床上的林晚忽然睜開眼睛，聲音清亮：“二嬸，大半夜的，偷我爺爺的東西，不太好吧？”

劉梅嚇得魂都飛了，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她回頭看向林晚，強裝鎮定：“晚晚？

你、你什么時候醒的？

二嬸就是過來看看你，怕你踢被子……看我？”

林晚從床上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暖黃的燈光照亮房間，也照亮了劉梅懷里的布包。

“看我需要偷我爺爺的蒲公英嗎？

還是說，二嬸把蒲公英當**參了？”

劉梅的臉瞬間紅了，又白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窗外的林薇薇聽見動靜，也慌了：“媽，怎么辦啊？

她醒了！”

“閉嘴！”

劉梅吼了一句，又轉向林晚，雙手往腰上一叉，又開始撒潑，“什么偷？

這是****東西，也就是林家的東西！

我拿林家的東西，怎么能叫偷？

倒是你，把****存折藏哪兒了？

趕緊交出來！”

“存折？”

林晚笑了，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里面立刻傳出劉梅白天在靈堂外的聲音：“等今晚林晚睡熟了，我就翻窗進去，把存折和人參都拿出來，那三萬塊剛好給薇薇買手機，人參還能送你領導！”

劉梅的臉 “唰” 地一下全白了，眼睛瞪得溜圓：“你、你竟然錄音？！”

“不然呢？”

林晚從床上下來，走到劉梅面前，“二嬸，我本來還想著，大家都是親戚，沒必要鬧得太僵。

可你倒好，爺爺剛走，你就來偷東西，還想把爺爺的錢給林薇薇買手機，把爺爺留給我的人參送領導 —— 你對得起爺爺嗎？”

“我…… 我沒有！”

劉梅還想狡辯，懷里的布包掉在地上，蒲公英撒了一地。

“沒有？”

林晚彎腰撿起布包，打開給她看，“那你懷里揣著爺爺的蒲公英干什么？

還有，你剛才翻出來的木盒子，里面是爺爺泡的藥酒，你也想拿走？”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有林國棟的聲音：“梅梅？

薇薇？

你們在里面嗎？”

劉梅像是看到了救星，趕緊喊：“國棟！

你快進來！

林晚冤枉我，說我偷東西！”

林國棟推開門走進來，看到房間里的狼藉，還有劉梅慌亂的樣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皺著眉，卻還是幫劉梅說話：“晚晚，你二嬸也是擔心你，可能就是誤會……誤會？”

林晚打斷他，目光冷冷的，“二叔，你聽聽這個錄音，再看看二嬸懷里的布包，這也是誤會嗎？”

她把手機遞給林國棟，又指了指地上的蒲公英。

林國棟聽完錄音，臉也青了。

他瞪了劉梅一眼，小聲罵：“你怎么這么糊涂！”

“我糊涂？”

劉梅也急了，“難道你不想把存折拿過來？

林晚一個丫頭片子，拿著三萬塊有什么用？

還不如給薇薇！”

“那也是爺爺給我的！”

林晚提高聲音，“爺爺昨天親手把存折交給我，還讓我藏好，就是怕有些人不安好心！”

她說著，集中精神，心里默念 “拿出存折”，那本紅色的存折立刻出現在她手里。

“你看，這就是爺爺的存折。”

林晚把存折舉到劉梅面前，“上面有爺爺的簽名，還有銀行的蓋章。

二嬸，你要是想要，就去問爺爺要啊 —— 可惜，爺爺己經不在了，你再也騙不到他的錢了！”

劉梅看著存折，眼睛都首了，伸手就想搶：“你把存折給我！

這是林家的錢！”

林晚往后一躲，順勢把存折又放進空間，嘴角勾起一抹笑：“想要存折？

可以啊，你先回答我，去年爺爺生日，你說給爺爺買補品，結果拿爺爺的退休金買了件兩千塊的大衣，這事你忘了嗎？

還有，林薇薇摔了爺爺的老花鏡，還說爺爺‘老東西戴眼鏡浪費錢’，你也忘了嗎？”

這些事都是爺爺生前跟林晚說的，當時爺爺還嘆了口氣，說 “你二嬸要是能省點心就好了”。

現在說出來，劉梅和林國棟都愣住了。

林國棟的臉更青了，他知道這些事是真的，只是一首裝不知道。

現在被林晚當眾說出來，他覺得臉上**辣的。

劉梅還想狡辯：“你胡說！

我什么時候拿****錢買大衣了？

那是我自己的錢！”

“自己的錢？”

林晚冷笑，“爺爺的退休金每個月都是取出來放在抽屜里，去年三月，你說要給爺爺買補品，拿走了兩千塊，結果第二天就穿了件新大衣。

爺爺問你補品呢，你說賣完了 —— 你以為爺爺不說，我就不知道嗎？”

劉梅被戳穿，再也沒臉撒潑了，耷拉著腦袋，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林薇薇也從后窗爬了進來，低著頭，不敢看林晚。

林晚看著他們，心里也有點難受，可更多的是失望：“二叔，二嬸，爺爺待你們不薄。

他生病的時候，你們很少來看他，現在他走了，你們不想著好好送他，反而急著搶他的東西 —— 你們對得起他嗎？”

林國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拉著劉梅：“走，回家！”

劉梅還不甘心，掙扎著：“我還沒拿到存折呢！

那是我的錢！”

“你還要不要臉！”

林國棟終于忍不住吼了一句，強行把劉梅拉走。

林薇薇趕緊跟在后面，出門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倒，摔了個趔趄，引得劉梅又罵了她一句 “沒用的東西”。

看著他們狼狽離開的背影，林晚關上房門，靠在門上，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走到爺爺的書架前，輕輕**著醫書，小聲說：“爺爺，我把他們趕跑了，我守住了你的東西。”

脖子上的玉佩又溫了溫，林晚集中精神看向空間 —— 里面的存折、人參、照片都好好的，人參的須子還是**的，一點都沒壞。

她忽然想起爺爺泡的藥酒，剛才劉梅摔了瓶子，她趕緊去看，發現有兩瓶藥酒摔破了，酒灑了一地，還有股淡淡的藥香。

“可惜了……” 林晚蹲下來，想收拾碎片，手指忽然碰到玉佩，心里一動 —— 空間能不能修復東西？

她撿起一塊碎玻璃，試著放進空間，心里默念 “修復”。

等她把玻璃拿出來時，碎玻璃竟然真的拼成了完整的瓶子！

雖然還有一道淺淺的痕跡，但確實能裝東西了。

林晚又驚又喜，趕緊把摔破的藥酒瓶子都放進空間，再拿出來時，瓶子都修好了，酒也沒灑出來。

“太神奇了……” 林晚捧著瓶子，眼睛亮晶晶的。

她知道，有了這個空間，她一定能守住爺爺留下的一切，甚至能完成爺爺沒完成的事 —— 爺爺生前一首想把自己的醫術傳下去，或許，她可以試試。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從云層里鉆出來，灑下淡淡的月光。

林晚把修復好的藥酒放回木盒子，又把空間里的東西檢查了一遍，才重新躺回床上。

這一次，她睡得很安穩，因為她知道，爺爺雖然走了，但留下了最珍貴的禮物，一首在保護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老宅門外不遠處的大樹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那里，看著二樓的燈光，眼底滿是溫柔。

顧晏辰握緊手里的傘，心里默念：“晚晚，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他轉身離開，腳步輕快，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 —— 剛才劉梅翻窗時，他其實就在附近，本想出手阻止，卻看到林晚自己醒了過來，還巧妙地反擊，他才放心離開。

老宅里的燈光亮了很久，林晚在心里暗暗下定決心：從明天起，她要好好利用空間，守護爺爺的遺產，還要查出爺爺去世的真相 —— 昨天爺爺彌留之際，除了 “藏好”，好像還說了 “沈” 什么，只是當時她太難過，沒聽清楚。

不管是誰，只要敢傷害爺爺，她一定不會放過。

夜風吹過老宅的院子，枇杷樹的葉子輕輕晃動，像是爺爺在點頭，鼓勵著他的晚晚，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