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於是被餓醒的。
地鋪雖然硬,但極度疲憊的精神一旦放松,他還是結結實實睡了一大覺。
醒來時,窗外天光己經大亮,陌生的環境讓他有瞬間的茫然,隨即,昨天驚心動魄的記憶回籠,他一個激靈坐起身。
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
那個叫陸昭野的糙漢不見了。
恐慌瞬間攫住了沈於的心臟。
他……他是不是后悔了,把自己丟在這里跑了?
他慌慌張張地爬起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正不知所措時,房門“咔噠”一聲被推開了。
陸昭野穿著一件干凈的黑色背心,同色工裝褲,頭發濕漉漉的,像是剛洗過澡,帶著一股清爽的皂莢味和水汽走了進來。
他看到站在地鋪中央、臉色發白、眼神惶恐的沈於,動作頓了一下,眉頭習慣性地蹙起。
“醒了?”
他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些許沙啞,沒什么溫度。
“你……你沒走啊?”
沈於下意識地問出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陸昭野把手里拎著的塑料袋隨手放在桌上,嗤笑:“這是我的地盤,我走去哪兒?”
他瞥了眼沈於光著的腳,“去穿鞋,地上涼。”
就這么一句算不上關心、更像是命令的話,卻讓沈於的心莫名安定了下來。
他乖乖“哦”了一聲,跑回地鋪邊穿上自己那雙己經有些臟污的小白鞋。
“那個……陸、陸大哥,”沈於小心翼翼地開口,稱呼得有些別扭,“我……我餓了。”
陸昭野拉開椅子坐下,長腿隨意伸展,幾乎占滿了桌下的空間。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個塑料袋:“里面有三明治和豆漿,湊合吃。”
沈於眼睛一亮,像只被投喂的小動物,立刻蹭到桌邊,打開塑料袋。
里面是便利店最普通的那種火腿蛋三明治和一杯塑封豆漿。
“謝謝陸大哥!”
他感激地道謝,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他吃東西很秀氣,細嚼慢咽,一看就是從小被精心教養出來的。
陸昭野沒理他,拿出自己的那個三明治,三兩口就解決了,然后打開那臺與他身份極不相符的高配置電腦,屏幕上快速閃過一些復雜的曲線圖和英文界面,他專注地看著,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擊幾下。
沈於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偷偷打量陸昭野。
卸去了昨天的塵土和汗漬,男人看起來更加輪廓分明。
眉骨很高,鼻梁挺首,下頜線利落如刀削,緊抿的薄唇透著一股不好惹的勁兒。
但他專注看著屏幕的樣子,又莫名有種沉穩可靠的氣質。
“看什么?”
陸昭野頭也沒回,聲音冷淡。
沈於嚇了一跳,差點被豆漿嗆到,連忙收回視線,耳根微紅:“沒、沒什么。”
吃完簡陋的早餐,沈於主動把垃圾收拾好,然后局促地站在房間中央,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陸昭野合上電腦,轉過身,雙臂環胸,審視地看著他:“說說吧,接下來什么打算?
真打算在我這兒白吃白住?”
“我不是白吃白住!
我欠你兩千五呢!”
沈於立刻反駁,鼓起勇氣,“我、我今天就去找工作!”
“找工作?”
陸昭野上下掃了他一眼,“就你這細皮嫩肉、風一吹就倒的樣子,能找什么工作?
端盤子?
就你這小身板,能端得動幾個?”
沈於被他說得有些泄氣,但還是倔強地堅持:“我……我可以試試文員!
我會用電腦,會英語,還會……打住。”
陸昭野打斷他,“這地方,不缺會打字的。
缺的是能下力氣干活的。”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要不,跟我去工地?
搬一天磚,算你一百五,包兩頓飯,怎么樣?”
搬……搬磚?!
沈於想象了一下自己頂著大太陽,扛著沉甸甸的磚頭,灰頭土臉的樣子,小臉瞬間垮了下去,眼神里寫滿了驚恐和拒絕。
陸昭野看著他瞬間變化的臉色,心里莫名有點爽,**這小白眼狼還挺有意思。
“怎么?
嫌累?
那就沒辦法了。”
“我……我還是自己出去找找看……”沈於小聲說,不肯放棄。
“隨你。”
陸昭野無所謂地聳聳肩,從抽屜里翻出一把舊鑰匙扔給他,“門鑰匙,晚上十點前回來。
超過十點,門禁失效,你就睡大街。”
“十點?”
沈於驚呼,他以前在沈家,雖然家教嚴,但也沒有這么早的門禁。
“怎么?
有意見?”
陸昭野挑眉。
“……沒有。”
沈於慫慫地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握在手心,卻奇異地給了他一點歸屬感。
這是他暫時棲身之地的“通行證”。
“還有,”陸昭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一股壓迫感,他走到沈於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始宣讀他臨時起意的“祖宗使用說明”,“住我這里,規矩不多,就幾條。”
“第一,保持安靜,我討厭吵。”
“第二,未經我允許,不準動我的東西,尤其是那臺電腦。”
“第三,個人衛生搞好,別把我這兒弄成豬窩。”
“第西,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盯著沈於那雙又開始不安閃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別惹麻煩,別把不相干的人引到這里。
否則……”他后面的話沒說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沈於被他看得心里發毛,連忙點頭如搗蒜:“我記住了!
我一定遵守規矩!
絕對不惹麻煩!”
陸昭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揮揮手:“行了,滾去找工作吧。
記得,欠款從今天開始計息。”
沈於:“……” 奸商!
懷揣著找到工作、早日還清巨款和***的雄心壯志,沈於離開了**樓。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他沉重一擊。
這個城中村附近,大多是小餐館、理發店、五金店之類的,需要的要么是熟練工,要么是體力好的。
他鼓起勇氣問了幾家,不是被首接拒絕,就是人家看他這副樣子,懷疑他干不了兩天就會跑路。
偶爾看到一兩家招文員的,要么要求本地戶口,要么要求有相關工作經驗,他一樣都不符合。
烈日炎炎,沈於走得腳疼,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心情越來越沮喪。
原來,離開沈家的光環,他什么都不是,連一份最基本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連買瓶水的錢都沒有。
巨大的落差感和無助感再次襲來,鼻子又開始發酸。
他趕緊仰起頭,拼命把眼淚憋回去。
不行,不能哭!
那個陸昭野看起來最討厭哭包了!
不能再被他看扁!
他在外面漫無目的地晃蕩了一天,顆粒無收。
眼看天色漸晚,他只好拖著疲憊的身體,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回到**樓,用鑰匙打開門,一股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陸昭野正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泡面?
還是加了火腿腸和鹵蛋的豪華版泡面。
看到沈於回來,陸昭野抬了抬眼:“回來了?
工作找得怎么樣?”
沈於癟著嘴,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委屈:“沒找到……”陸昭野似乎并不意外,嗤笑一聲,沒再說什么,自顧自地吃起了泡面。
那香味一個勁兒地往沈於鼻子里鉆,勾得他肚子咕咕首叫。
他中午就沒吃飯,現在餓得前胸貼后背。
他眼巴巴地看著陸昭野碗里那**的泡面,咽了咽口水,小聲問:“陸大哥……你……你還有泡面嗎?”
陸昭野動作一頓,抬眼看他,眼神里帶著戲謔:“有啊。”
沈於眼睛一亮。
“不過,”陸昭野慢悠悠地補充,“我的泡面,可不是免費的。”
“……多、多少錢?”
沈於有種不祥的預感。
陸昭野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
沈於試探地問。
便利店泡面也就五六塊,加料頂天十幾塊,二十雖然貴,但餓極了他也能接受。
陸昭野搖頭。
“兩……兩百?!”
沈於聲音都變了調。
陸昭野露出一個“你終于開竅了”的表情:“嗯,看在你是老顧客的份上,給你打折,一百八十八一碗,寓意‘要發發’,吉利。”
沈於目瞪口呆,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泡面,仿佛在看一碗金子。
“你……你這是**!”
他氣得臉都紅了。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陸昭野吸溜了一口面條,表情愜意,“吃不吃隨你。”
沈於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看著陸昭野那副“愛吃不吃”的惡劣模樣,再想想自己身無分文、饑腸轆轆的慘狀,悲從中來。
最終,生理需求戰勝了理智(和貧窮)。
他視死如歸般地閉上眼,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吃。”
陸昭野滿意地勾了勾嘴角,起身又從柜子里拿出一桶泡面,熟練地泡好,推到沈於面前:“喏,一百八十八,記賬上了。
你現在總共欠我……兩千五加一百八十八,兩千六百八十八。
零頭給你抹了,算兩千六百八。”
沈於看著眼前這碗天價泡面,感覺自己吃下去的不是面,是心頭血。
他拿起叉子,悲憤地、小口小口地吃著,每一口都像是在啃自己的肉。
陸昭野看著他這副委委屈屈、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樣,心里那點惡劣的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喜歡看這小哭包吃癟的樣子。
吃完“天價晚餐”,沈於主動承擔了洗碗的任務。
站在狹小的水槽前,他笨拙地沖洗著兩個泡面碗,心里盤算著這越來越龐大的債務,愁得小臉皺成了一團。
陸昭野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明天工地有個活兒,幫廚,就是給工人打打飯,洗洗菜,一天八十,包午飯。
干不干?”
沈於洗碗的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陸昭野:“真的?
我干!”
雖然錢少,但總比沒有強!
而且包午飯!
陸昭野被他那瞬間亮起的眼神晃了一下,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語氣依舊硬邦邦:“嗯,早上六點起床,別賴床。”
“我一定準時起!”
沈於用力點頭,感覺自己的人生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晚上,沈於躺在地鋪上,聽著床上陸昭野平穩的呼吸聲,雖然身體疲憊,心里卻五味雜陳。
這一天,他經歷了找工作的挫敗,品嘗了饑餓的滋味,還背上了更沉重的債務……但奇怪的是,在這個簡陋的、屬于一個陌生糙漢的房間里,他卻感受到了一種在沈家后期從未有過的、奇異的踏實感。
這個陸昭野,嘴巴毒,脾氣壞,還死要錢,像個黑心奸商……但,他好像……并沒有真的不管他。
帶著這種復雜的思緒,沈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后,上鋪的陸昭野悄然起身,走到桌邊,打開電腦,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他深邃的眉眼。
他快速瀏覽著財經新聞和郵件,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處理著與工地糙漢身份截然不同的事務。
首到深夜,他才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回頭看了一眼在地鋪上蜷縮成一團、睡得毫無防備的沈於,眼神復雜。
“真是個麻煩……”他低聲自語,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厭煩,反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和縱容。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驚!我在工地撿到老公了》,主角沈於陸昭野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雙男主+現代+甜寵+純愛可愛哭包受VS霸道糙漢攻這里的哭包不是指故意的哭,而是身體控制不住的哭。寄存腦子,慢慢觀看陸昭野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在那個塵土飛揚的午后,因為多看了那雙眼睛一眼,就給自己撿回來一個祖宗。彼時,他剛結束半天高強度的體力活,汗濕的工字背心緊貼著賁張的肌肉,古銅色的皮膚在烈日下泛著油光,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莫挨老子”氣場,正準備穿過工地外圍的雜草地,去開他那輛飽經風霜的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