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盡頭的小鎮,名叫“落霞鎮”。
因地處大靖與北狄交界,常年有商旅往來,本是個熱鬧去處。
可云珩走近了才發現,鎮子外圍竟彌漫著一股死寂——街面上行人寥寥,偶有幾個身影閃過,也都是面色蠟黃,步履蹣跚,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這位小哥,留步!”
云珩剛走到鎮口的牌坊下,就被兩個手持長矛的兵卒攔住。
兵卒穿著銹跡斑斑的鎧甲,臉上罩著粗布口罩,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他,“此地有疫,封鎮了,外人不得入內。”
“疫病?”
云珩心頭一沉,目光掃過兵卒身后的木柵欄——那柵欄歪歪扭扭,顯然是臨時搭建的,縫隙間還能看到鎮上房屋的一角,“何時起的?
官府可有施救?”
左邊的兵卒嗤笑一聲,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施救?
能把鎮子封起來就不錯了!
自打半月前開始,先是鎮東頭的張屠戶家,上吐下瀉,沒兩天就死了;接著是雜貨鋪的老王,渾身發燙,胡言亂語……現在鎮里天天死人,官老爺早就帶著家眷跑了,就留我們幾個倒霉蛋在這兒守著。”
右邊的兵卒推了云珩一把:“別廢話,趕緊走!
沾上這病,神仙都難救!”
云珩卻沒動。
他剛才一瞥間,看到柵欄內一個蜷縮在墻角的老婦,手捂胸口劇烈喘息,脖頸處有淡淡的青紫色,那不是普通風寒的癥狀。
他略一沉吟,從腰間藥囊里摸出一小包曬干的艾草,遞過去:“二位大哥,這艾草能避穢氣,隨身帶著或許有用。
我是個醫者,既然有疫,更該進去看看。”
兵卒見他態度誠懇,又聞著艾草的清香提神,臉色稍緩。
左邊的兵卒撓了撓頭:“醫者?
可縣太爺說了,誰也不準進出……我不為官府,只為救人。”
云珩的聲音平靜卻有力,“你們守在這兒,難道眼睜睜看著鎮上的人等死?”
這話戳中了兵卒的軟肋。
他們雖是奉命行事,可鎮上不少人都是認識的街坊,這些天聽著里面傳來的哭嚎,心里早就不是滋味。
右邊的兵卒猶豫了片刻,往旁邊讓了讓:“進去可以,出事了我們可不負責。
還有,別往鎮中心去,那里死的人最多,邪乎得很。”
云珩道了謝,彎腰從柵欄的縫隙里鉆了進去。
剛踏入鎮子,一股混雜著藥味、汗臭和淡淡尸臭的氣息就撲面而來,嗆得他忍不住皺緊眉頭。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門板上用白石灰畫著歪歪扭扭的叉——那是官府標記的“疫家”。
偶爾有門開著,里面也是死氣沉沉,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趴在門檻上,睜著大眼睛望著天空,臉上沒有絲毫血色,看到云珩走過,也只是眨了眨眼,沒力氣說話。
“小妹妹,你家人呢?”
云珩走過去,蹲下身想探她的額頭,小姑娘卻瑟縮了一下,往后退了退。
“別碰她!”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屋里傳來。
門簾掀開,一個中年婦人扶著門框走出來,她面色灰敗,嘴唇干裂,看到云珩,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化為絕望的麻木,“她爹娘前天都沒了……這病染上就活不成,你還是趕緊走吧。”
云珩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他注意到婦人的手腕上,有幾處細密的紅疹子,與他剛才看到的老婦癥狀相似。
“這病剛開始是什么模樣?”
他追問,“是先發燒,還是先嘔吐?”
婦人愣了愣,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喃喃道:“先是覺得渾身乏,頭重腳輕,過一兩天就開始燒,燒得厲害就胡話……有的人還上吐下瀉,拉出來的都是黑水……”云珩眉頭皺得更緊。
發燒、嘔吐、紅疹、氣促……這些癥狀混雜在一起,既不像風寒,也不像時疫,倒像是……中毒?
他正思索著,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
循聲望去,只見幾個穿著體面的漢子,正抬著一副簡易的擔架往鎮外走,擔架上蓋著白布,隱約能看出是個人形。
旁邊跟著個哭哭啼啼的婦人,被一個兵卒推搡著:“說了死人必須燒,你還想往城外埋?
想讓疫病傳開嗎?”
“那是我男人啊!
我就想讓他入土為安……”婦人哭喊道。
抬擔架的漢子里,領頭的是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不耐煩地踹了擔架一腳:“哪來那么多廢話!
李屠戶,趕緊燒了,別耽誤我們領賞錢!”
“領賞錢?”
云珩心中一動,走上前去,“官府給的賞?”
山羊胡斜睨了他一眼:“你誰啊?
不是鎮上的人吧?
縣太爺說了,每處理一具疫尸,賞二十文錢,燒得干凈再加十文。”
他拍了拍擔架,“這是今天的第三具了,夠老子喝頓酒的。”
云珩的目光落在擔架的白布上——那布邊緣,沾著幾滴暗紅色的污漬,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極淡的腥氣,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杏仁味。
是苦杏仁!
他猛地想起師父醫案里的記載:苦杏仁過量可致中毒,癥狀為嘔吐、抽搐、呼吸困難,尸身會帶杏仁味……可這鎮上的人,怎么會集體中杏仁毒?
“等等!”
云珩伸手攔住擔架,“這尸身不能燒!”
山羊胡臉色一沉:“你小子找事?”
“我是醫者,”云珩首視著他,“這人未必是死于疫病,可能是中毒。
燒了,就查不出死因了。”
“中毒?”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那哭哭啼啼的婦人也停了聲,怔怔地看著云珩,“先生,您說我男人是被毒死的?”
“現在還不能確定,但癥狀可疑。”
云珩轉向婦人,“你丈夫發病前,吃過什么特別的東西嗎?
或者接觸過什么人?”
婦人想了想,搖著頭:“沒吃啥特別的啊……就是前幾天喝了從‘福順昌’買的米釀,說那酒便宜,還送一小包‘開胃散’……福順昌?”
云珩追問,“那是家什么鋪子?”
“就是鎮上最大的雜貨鋪,老板姓王,前幾天也染病死了。”
旁邊有人搭話。
云珩心中疑竇叢生。
一個雜貨鋪老板,為何要給顧客送“開胃散”?
那散劑里,會不會摻了什么東西?
他正想問得更仔細,忽然聽到鎮中心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伴隨著一個尖利的嗓子喊:“都到祠堂去!
都到祠堂去!
新到了一批藥材,免費發藥了!
去晚了就沒了!”
這話一出,原本死氣沉沉的鎮民們頓時騷動起來。
好些人掙扎著從屋里走出來,互相攙扶著往鎮中心挪,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是縣里派來的醫官嗎?”
有人問。
“不像,聽說是個外地來的大夫,帶著藥隊來的。”
云珩望著人群涌動的方向,眉頭緊鎖。
這時候突然有人來“免費發藥”,時機未免太巧了。
他轉頭對那婦人說:“你先別讓他們燒尸,我去去就回。”
說完,便跟著人流往鎮中心走去。
祠堂門口己經排起了長隊,隊首搭著一個臨時的棚子,棚下站著個穿著青色藥袍的年輕女子,正有條不紊地給排隊的人發藥。
她約莫十八九歲年紀,梳著簡單的發髻,臉上沾著些許灰塵,卻掩不住眉目間的清麗。
只是她的眼神很冷,分發藥包時動作麻利,卻不與任何人說話,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任務。
云珩走到近前,看到她遞出的藥包里,是一些曬干的紫蘇葉和陳皮,都是尋常的理氣藥材,對緩解嘔吐或許有用,卻絕不可能治好“疫病”。
“姑娘,”云珩開口,“這些藥能治這病?”
女子抬眼看向他,目光銳利如鋒:“你是誰?”
“在下云珩,行醫路過。”
女子上下打量他一番,看到他腰間的藥囊和金針袋,眼神微變:“你也懂醫術?”
“略通一二。”
云珩指了指藥包,“只是這紫蘇陳皮,治不了時疫,更解不了毒。”
“解毒?”
女子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說這是中毒?”
周圍的鎮民也聽到了,頓時議論紛紛:“什么?
我們是中了毒?”
“不是疫病嗎?”
女子的臉色沉了下來,壓低聲音道:“你別在這里胡說八道,擾亂人心!
這分明是天行時疫,我這藥雖不能根治,卻能緩解癥狀,總比坐以待斃強!”
“緩解?”
云珩反問,“那你可知,鎮上的人除了嘔吐發燒,還有氣促、紅疹、尸身帶杏仁味的癥狀?
這些都是中了氰化物的跡象,絕非時疫。”
女子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說中了要害。
她死死盯著云珩,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只知道,按我的方子用藥,至少能讓他們活得久一點。”
“用錯藥,只會死得更快。”
云珩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紫蘇性溫,若真是中毒,只會加速毒素擴散。
你這不是救人,是在害命。”
這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女子強裝的鎮定。
她猛地攥緊了手中的藥包,指節泛白:“你有本事,你治啊!”
云珩沒有回答,只是轉身看向排隊的鎮民:“誰現在覺得胸悶喘不上氣?
我可以試試施針緩解。”
一個老漢顫巍巍地舉起手:“我……我喘得厲害……”云珩扶著老漢走到旁邊,取出金針,凝神片刻,精準地刺入他胸前的“膻中穴”和手腕的“內關穴”。
不過片刻,老漢原本紫紺的嘴唇便漸漸恢復了些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真……真舒服多了!”
老漢驚喜地說。
鎮民們見狀,頓時圍了上來:“先生也給我看看!”
“我家娃燒得厲害!”
女子站在原地,看著云珩被人群圍住,施針、診脈,動作行云流水,眼神專注而悲憫。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藥包,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這個突然出現的醫者,到底是誰?
他怎么會知道“杏仁味”和“氰化物”?
而云珩一邊為鎮民診治,一邊留意著那女子的神色。
他能感覺到,這女子并非惡意,她的藥雖不對癥,卻也是用心配過的。
只是她似乎在隱瞞什么,尤其是在聽到“中毒”二字時的反應,絕非尋常醫女該有的。
落霞鎮的這場“疫病”,越來越不對勁了。
那消失的雜貨鋪老板,突然出現的女子,還有這詭異的中毒癥狀,背后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正悄然收緊。
云珩深吸一口氣,手中的金**入下一個病人的穴位。
無論這網是誰撒下的,他都必須先撕開一道口子——為了這些無辜的鎮民,也為了尋找師父死因的線索。
他有種預感,這落霞鎮的事,或許與那枚刻著“秦”字的玉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青囊濟世神醫》,男女主角分別是云珩大靖,作者“鹿鳴噠噠”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殘陽如血,漫過蒼莽的終南山脊,將最后一縷暖意投進山腰那座簡陋的竹廬。云珩跪在竹榻前,指尖撫過師父枯瘦的手腕。那里早己沒了脈搏,只剩下一片與這深秋相符的寒涼。他喉頭哽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死死盯著師父圓睜的雙眼——那雙眼曾在燈下為他批注醫書,曾在他第一次施針失誤時露出無奈的笑,此刻卻凝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懼,仿佛臨終前看到了什么可怖至極的東西。“師父……”他終于低喚出聲,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