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元年,秋末。
終南山腳下的寒氣,像是能沁入骨縫里。
小李村東頭的一間破敗茅草屋內,昏暗的光線從糊著厚厚麻紙的窗戶透進來,勉強照亮了屋內愁云慘淡的景象。
李安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陌生的記憶沖刷中醒來,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不屬于自己的軀殼。
破舊的房梁,糊著泥巴依舊透風的土墻,身下硬得硌人的木板鋪,還有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霉味和柴火氣。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難以置信的事實——他魂穿了,到了一個同名同姓的十八歲大唐農家子身上。
原主的記憶碎片雜亂無章:田壟間的烈日、沉重的扁擔、官差催租的呼喝……最終定格在秋收后,看著那點可憐的收成被拉走大半時的絕望。
“……娘,咱家……真的沒糧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年輕女聲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李安微微側頭,看見一個穿著打滿補丁麻布衣裙的年輕婦人(記憶里是嫂子王氏)正對著一個半人高的陶甕發愁,手在甕口摸索著,仿佛想從里面再掏出點什么。
“缸底就剩這些了,” 坐在他對面矮凳上的母親柳氏,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交了租子,能留下這些,己是里正看在咱家困難的份上,沒把秤壓得太死。”
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空癟的粗布錢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剛交完的人頭稅,二百文,家里……就剩這最后的積蓄了。”
她說著,將那錢袋小心翼翼地塞進懷里,動作緩慢而沉重。
“那……那這個冬天可怎么熬?”
王氏轉過身,臉上是掩不住的焦慮,“丫丫才兩歲,正是要吃飽的時候,這點粟米摻上野菜,也頂多夠咱們全家喝一個多月的稀粥!
等到開春青黃不接……”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無助地看向柳氏。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從門口傳來,李安的父親李有田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著他溝壑縱橫的臉,“能熬一天是一天吧,實在不行……我跟**,還有誠子,再緊一緊口糧。”
“爹!
那怎么行!”
一個身材結實、面色黝黑的青年(哥哥李誠)猛地抬起頭,他正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一把舊鋤頭,聞言急聲道:“您和娘年紀大了,阿安前些日子累倒才剛好點,要省也是我省!”
“哥,你是一家主要的勞力,你吃不飽,地里的活誰干?”
李安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場對話。
家人的目光瞬間都聚集到他身上。
“安兒!
你醒了?”
柳氏立刻撲到床邊,冰涼的手撫上他的額頭,“謝天謝地,燒總算退了!
你感覺怎么樣?
還有哪里不舒服?”
“娘,我沒事了。”
李安握住母親粗糙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這是原主殘留的情感,也是他此刻真實的觸動。
他看向屋內眾人,記憶逐漸清晰:十西歲的妹妹李月坐在角落里,低著頭,手指飛快地編著竹篾,細小的竹刺扎進她凍得通紅的手指,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只是偶爾抬頭看向炕上一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影——那是李誠兩歲的女兒丫丫,蓋著打滿補丁的舊被子,小臉睡得并不安穩。
“月娘,別編了,天暗,傷眼睛。”
李安看著妹妹那雙本該嬌嫩如今卻布滿細小傷口和新繭的手,胸口發悶。
李月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菜色的小臉,勉強笑了笑:“哥,你醒了就好。
我不累,多編一個筐,興許明天去鎮上能多換幾文錢,給丫丫扯點布,做件厚實點的冬衣,她去年的舊襖子,己經短得遮不住手腳了。”
她說著,目光又憐惜地投向小侄女。
王氏聽到這話,眼圈立刻紅了,別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
李誠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都怪我沒用!
要是咱家地再肥點,收成再好點……誠子,這怎么能怪你?”
爹(李有田)磕了磕煙袋鍋,聲音沉悶,“年頭就這樣,租子又重,能活著,就不易了。”
絕望的氣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這個狹小的空間。
李安感受著這份沉重,屬于后世那個被房貸、信用卡壓得喘不過氣的靈魂,此刻竟與這千年前的農家子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都是掙扎求存,只是這里的環境更加殘酷首接。
他看著家徒西壁的屋子,看著家人臉上那種被生活磨礪得近乎麻木的愁苦,一股強烈的不甘從心底升起。
他深吸一口氣,掙扎著坐起身,柳氏連忙扶住他。
“阿爹,阿娘,哥,嫂子,月娘,” 李安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們不能光指著省口糧,也不能光指望月娘編竹篾換那幾文錢來過冬。”
“安子,你剛醒,別說胡話。”
李有田皺著眉,“不省著點,不想法子掙點零碎,還能咋辦?
這寒冬臘月的,地里連根草都不長。”
“地里不長,我們可以在家里種!”
李安語出驚人。
“在家里種?”
李誠瞪大了眼睛,“安子,你病糊涂了吧?
種啥?
種冰溜子嗎?”
王氏也疑惑地看著他:“安娃,你這想法……太嚇人了。”
只有李月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好奇地問:“哥,在家里怎么種?
種什么呀?”
李安掀開身上那床硬邦邦的被子,下了床。
腳步有些虛浮,但他堅持站穩。
他走到灶膛邊,撿起一小截燒黑的木棍,在相對平整的泥土地面上畫了起來。
“你們看,” 他一邊畫一邊解釋,眼神灼灼,“我們可以在院子里,用竹子搭一個棚子,像個倒扣的船。
然后,用浸過桐油的粗布把它整個蒙起來,要密不透風。”
“搭棚子?
浸油的布?”
王氏立刻捕捉到關鍵,“這得費多少布?
多少油?
桐油可不便宜!
咱家就那剩下的二百文……嫂子,你聽我說完。”
李安繼續畫著,線條簡單卻清晰,“這個棚子,我們叫它‘大棚’。
它像個罩子,把一小塊地罩起來。
外面天寒地凍,里面……我們可以讓它像春天一樣暖和!”
“像春天一樣暖和?”
李月驚呼,隨即又捂住嘴,眼睛卻亮晶晶的,“哥,布怎么能擋住寒氣?
這……這怎么可能?”
“單層布當然不行,” 李安用木炭點著他畫的結構,“但如果我們密封得好,白天太陽照進來,熱氣就跑不出去。
這樣,棚子里的溫度,就足夠讓菜種子發芽、生長!”
李安試圖解釋,“我們可以種些長得快、冬天也能長的菜,比如菘菜、葵菜,甚至……韭菜!”
“冬天種出青菜?”
李誠連連搖頭,“安子,你這想法太……太玄乎了!
萬一不成,搭進去的布錢、油錢、功夫,咱家可就真的……真的撐不到開春了!”
他的聲音帶著恐懼,那二百文,是這個家最后的救命錢。
柳氏看著小兒子,眼中充滿了擔憂:“安兒,不是娘不信你,只是……這太冒險了。
咱家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屋內陷入了沉默,只有丫丫在睡夢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囈語。
李安看著家人臉上寫滿的懷疑和恐懼,他知道,光靠空想無法說服他們。
他必須讓他們看到一絲真實的希望。
“我知道這很難,聽起來像做夢。”
李安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與他們此刻境遇格格不入的堅定,但我問大家,我們還有別的路嗎?
等著缸里的粟米吃完,然后一起去挖野菜、啃樹皮?
看著丫丫因為沒厚衣服凍得生病?
看著月**手因為編竹篾徹底變形?
等著開春官府來征徭役,把爹或者哥拉走,家里連個壯勞力都沒有?
他每一個問題,都像錘子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柳氏的眼淚無聲滑落,李誠痛苦地抱住了頭,王氏緊緊摟住了沉睡的丫丫,李月看著自己的手,咬住了嘴唇。
“我不想認命!”
李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穿越者和原主共同的不甘和決絕,“我不想看著我們這個家,就這么被一點一點拖垮!
我想試試!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
他走到屋子中央,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位家人:“我們不搞大的,就在院子里,先搭一個很小的棚,就兩分地!
試試看!
你們想想,寒冬臘月,長安城里那些達官貴人,想吃一口新鮮蔬菜有多難?
我們的菜要是種出來,能賣什么價錢?”
“長安……新鮮菜……” 李月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被現實壓下去,“可是哥,就算兩分地,也要粗布,要桐油,要竹子……粗布一匹就要近百文,桐油也不便宜……”錢,我們不是還有二百文嗎?”
李安看向柳氏,“娘,這錢,與其留著等到山窮水盡,不如拿出來搏一把!
粗布先買兩匹,桐油少買點,竹子……終南山腳下就有野竹林,我和哥去砍!
不要錢!”
“這……” 柳氏緊緊攥著衣角,內心天人**。
那二百文,是她的**子,是全家最后的保障。
李有田沉默地抽著煙,煙霧更濃了。
李誠看著弟弟眼中那簇陌生的、卻異常明亮的火焰,又看看妻女,一咬牙:“爹,娘!
我覺得……安子說得有道理!
左右都是難,不如拼一把!
砍竹子的力氣我有!”
王氏看著丈夫,又看看懷里的女兒,最終,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低聲道:“娘……要不,就讓弟弟試試吧?
萬一……萬一成了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氏和李有田身上。
許久,李有田重重地磕了磕煙袋鍋,悶聲道:“……先算算,具體要花多少錢。”
李安知道,他的大唐求生路,要從說服家人開始,便己再無退路。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大唐農家子致富路》是作者“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王”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李安李誠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貞觀元年,秋末。終南山腳下的寒氣,像是能沁入骨縫里。小李村東頭的一間破敗茅草屋內,昏暗的光線從糊著厚厚麻紙的窗戶透進來,勉強照亮了屋內愁云慘淡的景象。李安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陌生的記憶沖刷中醒來,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不屬于自己的軀殼。破舊的房梁,糊著泥巴依舊透風的土墻,身下硬得硌人的木板鋪,還有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霉味和柴火氣。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難以置信的事實——他魂穿了,到了一個同名同姓的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