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劍洲的雪,下得邪性。
鉛灰色天穹壓得低低的,像一塊浸了血的破布,將整個寒門村裹在刺骨的寒風里。
鵝毛雪片混著罡風,打在茅草屋的破頂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無數把鈍劍在磨,刮得人骨頭縫都疼。
村頭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十二歲的葉塵跪在兩座新墳前,單薄的身影在風雪里抖得像株快折的茅草。
他身上那件打了七八塊補丁的舊**,袖口磨破了,露出凍得發紫的小臂,指尖攥著塊粗糙的木碑,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凍裂的傷口滲著血珠,滴在雪地上,瞬間凝成黑紅色的冰碴。
墳是昨夜剛壘的,土還沒凍實,雪落在墳頭,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左邊木碑上用燒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刻著“爹 葉戰之墓”,右邊是“娘 蘇婉之墓”——字跡稚拙,卻刻得極深,木碑邊緣被指甲摳出幾道血痕,早被風雪凍成了黑褐色。
三天前,也是這樣的雪天。
葉戰夫婦扛著那柄傳了兩代的銹鐵劍,跟著村里五個青壯去隕星灘撿殘劍。
隕星灘是落劍洲的禁地,常年刮著能撕裂皮肉的“碎劍罡風”,灘上散落的殘劍碎片里,偶爾能淘到嵌著微弱劍意的“劍心片”,賣給青鋒城的貨郎,夠一家老小活上十天半月。
可這次,他們遇上的不是罡風,是“劍奴”。
“塵兒,別跪了,雪太大,你爹娘在天有靈,也不忍心看你凍著。”
身后傳來王虎粗啞的聲音,帶著哽咽。
他手里拎著件半舊的獸皮襖,左胳膊空蕩蕩的——為了逃回來,他生生砍斷了被劍奴抓傷的胳膊,傷口用破布裹著,滲出血跡,凍成了硬塊。
葉塵沒回頭,只是死死盯著兩座墳,嘴唇凍得發紫,卻咬得極緊,沒哭出聲。
他記得爹娘走前,娘把最后一塊麥餅塞給他,手心的溫度燙得他心口發疼:“塵兒乖,等爹娘回來,給你買青鋒城的糖糕,甜得很。”
爹拍著他的頭,將銹鐵劍遞到他手里,劍身的銹跡蹭得他手心發*:“咱寒門的男人,就得有柄劍。
不用多好,但得有劍心——不欺軟,不怕硬,護得住想護的人。”
可現在,麥餅的香味還在鼻尖飄著,爹娘卻永遠回不來了。
王虎把獸皮襖披在葉塵身上,粗糲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娘是好漢,全村人都記著。
以后你就跟我過,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葉塵終于動了動,緩緩抬頭。
這孩子生得清瘦,眉眼間卻有股不屬于年紀的倔強,眼睛很亮,像淬了雪的寒星,只是此刻,那點亮光里裹著化不開的悲慟,還有一絲隱隱的狠勁——不是對別人,是對自己。
“虎叔,”他的聲音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我爹**劍,能找回來嗎?”
王虎愣了愣,眼眶瞬間紅了。
葉戰那柄銹鐵劍,是寒門村唯一像樣的兵器,跟著葉戰闖了十幾年隕星灘,劍刃崩了三道口,卻從沒斷過。
他嘆了口氣,蹲下身,看著葉塵的眼睛:“塵兒,隕星灘現在還圍著劍奴,等雪小了,虎叔就帶你去找,就算挖地三尺,也把劍給你找回來。”
葉塵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伸出凍得僵硬的手,從旁邊拎過一把小鐵鏟,往墳頭上添土。
雪下得急,剛添上的土轉眼就被蓋住,他卻像沒看見似的,一下一下,動作慢,卻穩得很。
王虎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心里像被**。
寒門村的人,都是苦命人。
落劍洲的規矩邪門——劍意需精血溫養,寒門修士沒靈液淬體,沒功法練劍,修煉速度比宗門弟子慢十倍,一輩子能摸到“劍胎境初境”的都算天才。
葉戰夫婦拼了命,也只是劍胎境中境,到頭來,還是死在劍奴手里。
“這世道,就是欺負咱寒門的人。”
王虎低聲罵了一句,從懷里掏出個布包,里面是半塊干硬的麥餅,“先吃點,墊墊肚子,不然撐不住。”
葉塵接過麥餅,卻沒吃,放在了爹**墳前:“爹娘也餓了。”
王虎喉頭哽咽,說不出話,只能陪著他在雪地里跪著。
風更緊了,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疼得鉆心。
老槐樹上的積雪時不時往下掉,“噗”的一聲砸在雪地里,像是誰在嘆氣。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雪終于小了些。
葉塵站起身,腿己經麻得沒了知覺,剛走一步就踉蹌了一下,王虎趕緊扶住他。
“虎叔,我想給爹娘搭個棚子,擋擋雪。”
葉塵說。
“好,虎叔幫你。”
兩人找了些枯枝,在墳前搭了個簡陋的棚子,又用茅草蓋在上面。
葉塵蹲在棚子前,看著爹**木牌,突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木頭——那是娘生前給他做的劍鞘,還沒完工,邊緣毛糙,上面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花紋。
他拿起木炭,在木牌旁邊的雪地上畫了把劍,雖歪歪扭扭,卻有模有樣。
畫完,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木牌上的字,指尖傳來木頭的冰涼,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那是爹娘留下的最后一點溫度。
就在這時,葉塵的手指突然頓了。
他感覺到,懷里的木劍鞘在發燙。
不是體溫的暖,是像火炭一樣的熱,順著胸口往西肢百骸竄。
他趕緊掏出來,只見那木鞘正泛著淡淡的綠光,上面的花紋像是活了過來,在雪地里顯得格外顯眼。
“這是……護魂木?”
王虎湊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護魂木是落劍洲的奇物,能滋養魂火,擋邪祟,就算最小的一塊,也能賣半袋干糧。
可這東西極為罕見,只有隕星灘深處的古樹下才有可能找到,葉戰夫婦怎么會有?
葉塵也愣了——這木鞘是娘用家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木頭做的,怎么會變成護魂木?
他把木鞘湊到眼前,綠光更亮了,隱隱能看到木紋里藏著一絲極淡的劍意,像條小蛇,在木鞘里游走。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護魂木。”
王虎蹲下身,仔細看著木鞘,聲音都在發抖,“你看這木紋,是‘劍紋’!
是能滋養劍意的劍紋木!
塵兒,**撿到寶了!”
葉塵沒聽懂王虎的話,只覺得懷里的木鞘越來越燙,燙得他胸口發疼,可心里卻有一股暖流在涌。
他想起娘做木鞘的時候,說:“塵兒以后要當劍修,得有個好劍鞘,就算劍不好,鞘也得像樣。”
原來,娘早就知道這木頭不一般?
就在葉塵走神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王虎臉色一變,趕緊把葉塵拉到身后,握緊了腰間的短刀——寒門村偏僻,除了收殘劍的貨郎,很少有外人來,這個時候來的,多半沒好事。
很快,兩個穿著青灰色勁裝的人出現在村口,身上沾著雪,手里攥著柄斷劍,臉上帶著驚慌。
看到王虎和葉塵,他們明顯松了口氣,快步跑過來。
“王虎哥,不好了!
隕星灘的劍奴出來了,往村里來了!”
跑在前面的人喘著粗氣,聲音發顫。
王虎臉色驟變:“多少?”
“最少十幾個!
還有兩個‘鐵鱗劍奴’,刀槍不入,我們好幾個人都被砍了!”
鐵鱗劍奴!
王虎心里咯噔一下。
普通劍奴只是神智不清,可鐵鱗劍奴是被隕星灘劍氣淬過體的,鱗甲比靈級下品劍器還硬,劍胎境中境的修士都未必能破防——葉戰夫婦,就是死在鐵鱗劍奴手里。
“快,敲鑼!
讓村里人躲進地窖!”
王虎大喝一聲,轉身對葉塵說,“塵兒,你趕緊回屋,躲進地窖,別出來!”
葉塵卻沒動,他看著那兩個人手里的斷劍,又看了看爹**墳,眼睛里的悲慟漸漸被一股狠勁取代。
他想起爹說的“護得住想護的人”,想起娘塞給他的麥餅——現在,爹娘不在了,他要護著這個村,護著爹**墳。
“虎叔,我不躲。”
葉塵說著,從懷里掏出那柄銹鐵劍——那是王虎昨天從隕星灘邊緣找回來的,劍刃崩了口,劍身滿是劃痕,可此刻,握在葉塵手里,卻像是有了生命。
“你瘋了!”
王虎急了,“你才十二歲,連劍胎境都沒到,出去就是送死!”
“我爹娘死在劍奴手里,我不能躲。”
葉塵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他把護魂木劍鞘套在銹鐵劍上,綠光順著劍鞘傳到劍身上,原本黯淡的銹鐵劍,竟泛起一絲微弱的銀光。
“塵兒!”
王虎還想勸,遠處己經傳來村民的哭喊聲,還有劍奴嘶吼的聲音——劍奴離村子越來越近了。
王虎咬了咬牙,從腰間解下短刀:“好,虎叔陪你!
咱寒門的男人,就算死,也得站著死!”
葉塵點點頭,握緊了銹鐵劍,跟著王虎往村里跑。
雪地里,他的腳步很穩,一點都不像個十二歲的孩子。
護魂木劍鞘里的綠光越來越亮,劍柄傳來的暖意,順著手臂傳到心里,驅散了刺骨的寒冷。
村口,己經有幾個村民被劍奴追上了。
一個穿著破爛**的老人,被一個劍奴一劍刺穿了胸膛,血濺在雪地上,瞬間凍成了黑紅色的冰。
旁邊的婦女尖叫著逃跑,卻被另一個劍奴追上,一劍砍在腿上,倒在雪地里,絕望地哭喊著。
“殺!”
王虎目眥欲裂,舉著短刀沖了上去,一刀砍在一個劍奴的脖子上——“當”的一聲,短刀被彈開,劍奴的脖子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那劍奴轉過頭,空洞的眼睛里閃著猩紅的光,舉起殘劍就往王虎砍來。
王虎剛斷了胳膊,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砍中——“小心!”
葉塵突然沖了上來,手里的銹鐵劍帶著微弱的銀光,狠狠刺向劍奴的眼睛。
劍奴下意識地偏頭,銹鐵劍擦著它的臉頰劃過,劍身的銀光蹭到劍奴的鱗甲,發出“滋啦”一聲,冒起一股黑煙。
劍奴吃痛,嘶吼一聲,轉身撲向葉塵。
葉塵個子矮,靈活地躲開,繞到劍奴身后,用盡全力,把銹鐵劍往劍奴的后心刺去。
“噗嗤!”
這一次,銹鐵劍竟刺穿了劍奴的鱗甲,扎進了它的身體里。
劍奴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轉過身,一把抓住葉塵的胳膊,就要把他撕碎。
“塵兒!”
王虎急紅了眼,舉起短刀,用盡全身力氣砍向劍奴的手腕。
“當!”
短刀再次被彈開,王虎卻借著反作用力,一腳踹在劍奴的肚子上,把葉塵拉了回來。
葉塵的胳膊被抓得生疼,卻死死攥著銹鐵劍,劍身還插在劍奴的后心里,綠光順著劍尖往劍奴的身體里鉆,劍奴的動作越來越慢,身上的鱗甲開始脫落。
“是護魂木的作用!”
王虎眼睛一亮,“塵兒,用劍鞘的綠光,刺它的眉心!
劍奴的魂火在眉心!”
葉塵立刻反應過來,他拔出銹鐵劍,劍身上的銀光更亮了。
劍奴嘶吼著撲過來,葉塵深吸一口氣,想起爹教他的劈劍動作——雙手握劍,手臂繃首,順著肩背的力氣往下劈,像劈柴一樣,找最軟的地方落劍。
他猛地睜開眼睛,對著劍奴的眉心,狠狠刺了下去。
“噗!”
銹鐵劍精準地刺進劍奴的眉心,護魂木劍鞘的綠光瞬間爆發,像一條綠色的小蛇,鉆進劍奴的腦袋里。
劍奴的身體猛地一僵,空洞的眼睛里的紅光漸漸熄滅,然后“轟隆”一聲,倒在雪地里,身體很快化作一堆鐵銹。
葉塵喘著粗氣,握劍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他真的殺了一個劍奴!
可沒等他緩過來,遠處又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兩個渾身覆蓋著黑鐵鱗甲的劍奴,正慢悠悠地走過來,手里的殘劍比普通劍奴的長一倍,劍身冒著黑氣,每走一步,雪地里都留下一個深窩——是鐵鱗劍奴!
王虎臉色凝重,他知道,憑他們兩個,根本擋不住。
他把葉塵拉到身后,握緊了短刀:“塵兒,等會兒我纏住它們,你趕緊跑,去青鋒城,找青鋒派的人來救村里!”
“我不跑!”
葉塵倔強地說,他舉起銹鐵劍,對著鐵鱗劍奴,“虎叔,我們一起殺了它們!”
“傻孩子,這是鐵鱗劍奴,劍胎境**都打不過!”
王虎急了。
可葉塵卻沒聽,他盯著鐵鱗劍奴,突然感覺到,懷里的護魂木劍鞘又開始發燙,這一次,不是火炭的熱,是像血液一樣的暖,順著手臂流進銹鐵劍里。
劍身上的銀光越來越亮,隱隱有劍鳴的聲音,雖然很微弱,卻清晰可聞。
“劍鳴?”
王虎愣住了,“這是……劍意初顯?
塵兒,你激活劍種了?”
劍種!
葉塵心里一動。
他聽爹說過,劍修的根基是劍種,只有激活了劍種,才能真正修煉劍意。
可寒門修士激活劍種的概率,萬分之一都不到——他竟然激活了?
就在這時,左邊的鐵鱗劍奴突然發起了攻擊,殘劍帶著黑氣,狠狠劈向葉塵。
葉塵來不及多想,舉起銹鐵劍格擋——“當!”
兩劍相撞,葉塵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手臂發麻,銹鐵劍差點脫手。
可那鐵鱗劍奴卻后退了一步,劍身的黑氣被銹鐵劍上的銀光驅散了不少。
“有用!”
葉塵眼睛一亮,他握緊劍,主動沖了上去,對著鐵鱗劍奴的鱗甲縫隙刺去。
護魂木劍鞘的綠光順著劍尖鉆進縫隙里,鐵鱗劍奴嘶吼一聲,揮劍反擊。
葉塵靈活地躲閃,他沒學過劍法,全靠本能和爹教的幾個基礎動作,可每一次出劍,都能精準地刺在鐵鱗劍奴的縫隙上。
綠光不斷侵蝕著鱗甲,鐵鱗劍奴的動作越來越慢,身上的黑氣也越來越淡。
王虎也反應過來,舉著短刀繞到鐵鱗劍奴的身后,對著它的腿砍去。
雖然傷不到它,卻能吸引注意力。
另一邊,另一個鐵鱗劍奴也沖了過來,對著王虎砍去。
王虎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砍中,葉塵突然從側面沖過來,銹鐵劍對著鐵鱗劍奴的眉心刺去。
這一劍,快得不可思議。
護魂木的綠光裹著劍刃,像一道閃電,鐵鱗劍奴根本來不及反應,劍尖就刺進了它的眉心。
綠光瞬間爆發,鐵鱗劍奴的身體僵住,然后轟然倒地,化作一堆黑鐵。
剩下的那個鐵鱗劍奴見同伴被殺,嘶吼著撲向葉塵,攻勢變得更加狂暴。
葉塵喘著粗氣,手臂越來越沉,可他卻沒有退縮。
他想起爹**樣子,想起村里人的哭喊,想起爹說的“劍心”——劍心不是不怕死,是就算怕,也要站在想護的人前面。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閉上眼睛,任由護魂木劍鞘的暖意流遍全身。
突然,他感覺到,周圍的風雪好像變慢了,鐵鱗劍奴的動作也變得清晰起來——他能看到它鱗甲上的每一道縫隙,能感覺到它魂火的位置,甚至能預判它下一劍的方向。
“就是現在!”
葉塵猛地睜開眼睛,眼睛里的銀光一閃,銹鐵劍帶著刺耳的劍鳴,對著鐵鱗劍奴的眉心,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劍刃穿透鱗甲,刺進眉心的瞬間,葉塵感覺到,銹鐵劍里好像有什么東西醒了。
一道極淡的白色劍意,從劍身里涌出來,和護魂木的綠光纏在一起,順著劍尖鉆進鐵鱗劍奴的腦袋里。
“嗷——”鐵鱗劍奴發出一聲凄厲的長嚎,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掙扎起來,黑鐵鱗甲寸寸龜裂,黑色的魔氣從裂縫里冒出來,卻被白綠交織的劍意瞬間凈化。
幾息之后,它的身體軟倒在地,化作一堆帶著綠銹的廢鐵。
葉塵握著劍,踉蹌著后退兩步,終于支撐不住,坐在了雪地上。
丹田的位置暖暖的,像是有一顆小種子在發芽——那是劍種激活的征兆,是他踏入劍修之門的第一步。
“塵兒……你……你竟斬了鐵鱗劍奴?”
王虎趕過來,聲音都在發顫,他看著地上的廢鐵,又看看葉塵,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你方才那劍……是劍意!
真的是劍意!”
葉塵笑了笑,笑得很虛弱,卻很燦爛。
他舉起銹鐵劍,劍身上的銀光還沒散去,護魂木劍鞘的綠光溫柔地包裹著劍身,像是**手,在輕輕**著他的劍。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咳嗽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雪地里掙扎。
葉塵和王虎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對勁——村里的人都躲進地窖了,誰會在外面?
他們順著聲音找過去,只見村尾的破茅草屋里,一個穿著破爛灰袍的老人躺在雪地里,頭發胡子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身上蓋著一層薄雪,不知道躺了多久。
剛才的咳嗽聲,就是他發出來的。
“老人家,你是誰?”
葉塵走過去,輕聲問道。
老人緩緩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渾濁卻異常明亮的眼睛,像是藏著星辰大海。
他看著葉塵,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銹鐵劍和護魂木劍鞘,突然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嘴里喃喃道:“劍種……護魂木……沒錯,是劍祖的氣息……”王虎警惕地看著老人:“你到底是誰?
說清楚!”
老人沒理會王虎,只是死死盯著葉塵手里的劍,眼神里滿是狂熱:“孩子,你這劍……是誰給你的?
你爹娘是不是去過隕星殿?”
葉塵心里一動,隕星殿他聽爹說過,是隕星灘深處的一處遺跡,據說藏著上古劍神的殘譜,可那里被罡風和劍奴圍著,從來沒人能進去。
他搖了搖頭:“這是我爹的劍,我爹娘只是去隕星灘撿殘劍,沒去過隕星殿。”
“不對……不對……”老人皺著眉,像是在回憶什么,突然咳嗽起來,咳得很厲害,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隕星殿的殘譜……劍祖的佩劍……必須找回來……不然,玄黃要完……萬界要完……”葉塵和王虎面面相覷,都覺得這老人像是瘋了。
玄黃?
萬界?
這些都是只在傳說里聽過的詞,跟他們寒門村有什么關系?
“老人家,你是不是凍糊涂了?”
王虎試探著問。
老人卻突然抓住葉塵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孩子,你激活了劍種,還引動了護魂木的劍意,你是天選之人!
你必須去隕星殿,找到殘譜,找到劍祖的佩劍,阻止魔劍……阻止魔劍始祖……魔劍始祖?”
葉塵愣住了,這個名字他從來沒聽過。
老人還想說什么,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殘缺的獸皮,塞到葉塵手里:“這是……隕星殿的地圖……你一定要去……劍在心中……非分寒門宗門……”說完,老人頭一歪,暈了過去。
葉塵握著那塊獸皮,心里滿是疑惑。
獸皮上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是地圖,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可老人剛才的話,卻像一顆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層浪。
天選之人?
隕星殿?
魔劍始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