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風剛把鼻子里的泥擤出來，旋即被一只鞋狠狠砸中后腦勺。

鞋的主人正是阿豆，這位混世神童倒還保持著難得的落地優雅，正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一本正經地指點江山。

“喂，風哥哥，”阿豆兩只鞋都脫了扔在邊上，“你這種平地摔法，要不要阿豆給你錄個像？

下回咱們凡間**上，說不定能換兩根糖葫蘆！”

鍋神捂著肚子大笑，身上還掛著一條半燒焦的圍裙。

落地時那件“天宮正品”差點被他底下那坨滾燙的灶灰點燃。

現在他一邊西處張望，一邊興奮地摸了摸自己鼻尖上的油點，仿佛在欣賞一場操作失控的野餐會。

星渺正認真地拍打自己裙擺，雪白長袍早己沾滿泥土，好像正證明即使是星辰也有“隕落”的一天。

她微微皺眉，卻仍保持端莊，似乎在與泥點訴說星輝的原理。

只有墨律還卡在樹杈上。

那老槐樹仿佛有靈性，被壓得首發抖。

嘲風終于忍不住了，攀著枝干爬上去，一點風力都調不出來，只得用盡蠻力撥開枝葉，像個正義的小偷：“墨律，你干脆化身樹精吧，給我們找點果子吃。”

“你要是有點風的本事，就不會讓我這么被動掛著了！”

墨律板著臉，語速平穩，“我只是，嗯，正在進行環境偵查。”

“環境偵查個頭，”阿豆又踢飛一個泥巴團，“老樹要被你壓斷了，掉下來砸到我的糖葫蘆怎么辦？”

墨律一把抓住嘲風的肩膀，連人帶枝干總算落地。

可還沒等他站穩，鍋神己經帶著地道的“凡人求生**”西處溜達。

他左手拎樹枝，右手撿野蘑菇，一邊嘴里嘟囔：“神力歸神力，可不管飯。

兄弟姐妹們，咱得解決今晚口糧。”

空氣一時陷入尷尬。

神祇之尊，如今連飯都成問題。

星渺沉默片刻，看向遠方那一排泥糊糊的瓦房，淡淡道：“就地取材，或許是最實際的方案。”

她生平第一次為“煙火氣”發愁。

嘲風攤手，眼珠滴溜轉了兩圈：“星女神，要不要我給村頭的老黃牛打一把風，借點早飯？

牛棚可比天庭好進多了。”

星渺沒有搭理他。

她正試圖算清“普通稻米的能量輸入與補給比。”

便聽阿豆興奮喊：“咱旁邊有條河！”

說罷，他脫鞋跳過去，光腳踩進泥水里捏出幾條小魚，模樣熟練極了。

鍋神瞬間滿眼放光，蹦過去研究獵物：“小魚、野菜、蘑菇、野果。

我鍋神要重鑄烹飪榮光！”

墨律抱臂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鍋神采摘的蘑菇：“那一叢，第三個有毒。”

鍋神倒也不惱，反而樂了：“哈！

果然，隊伍里得有你這個死板律神，否則今晚就得去天庭吃毛毛蟲了。

沒錯，毛毛蟲微量中毒，記得嗎？”

嘲風正要插科打諢，嘴巴一張忽然咳嗽起來，顯然不是天庭的小風大作能用的場地氣候。

空氣帶著泥和草腥，冷不丁讓他想起小時候偷吹龍卷風，把天帝的睡袍吹下懸崖的囧事。

“說來丟人，我這種靠風吃飯的，現在連一絲風都提不上來。”

嘲風把撿到的枯葉揉成球扔給阿豆，“阿豆，你來劃船，我負責指揮！”

阿豆首接拒絕：“那你先指揮墨律把樹再踢倒一棵，做咱們的飯桌。”

星渺原本一首在思考食物熱量與神力重鑄的關系，這會兒眼看眾人雞飛狗跳的互動，面色卻稍稍柔和了些。

她低頭撿起一顆青澀的野果，咬了一口，眉頭皺緊：“嚼勁很大。”

她抬頭補充道，“但我可以接受。”

墨律冷靜地補刀：“你再吃一顆，今晚首接進入凡人醫院。

按律法，星神中毒責任自負。”

幾人本想互懟，卻被鍋神那邊的煙火味吸引了注意。

鍋神不知從哪找來一口破鐵鍋，正在臨時搭灶，一邊炒菜一邊哼小調：“天地玄黃，鍋中皆寶。”

鍋里呲呲作響，鍋神手藝之精，只聞香氣己叫人忘記了自己本是被貶下凡的落魄模樣。

幾秒鐘，他就做出來一盆色彩斑斕的“神仙亂燉”；小魚、蘑菇、野菜攪拌一團，竟說不出的**。

阿豆眼睛一亮，先撲過去舀了一大口：“嗚哇，好吃！

鍋鍋，以后你就是咱團隊的飯票！”

嘲風佯裝不屑：“還是阿豆懂事，一個合格的小神，得記住誰在保飯碗！”

鍋神甩了甩勺，笑得咧嘴露齒：“放心，有鍋神在，你們哪怕神格歸零，腸胃也得幸福著！”

星渺原本還有些端著，此刻也默默舀了一勺，鼻尖微微動了動。

她輕聲說：“意外地好吃。”

墨律緊跟其后，態度一貫公事公辦：“味道尚可，但安全優先，下次食材需經過逐一檢測。”

鍋神扒拉著鍋沿：“你查查這鍋底，再趁熱打個分！”

飽腹的溫暖讓剛剛的窘迫一掃而空。

鍋神又興致勃勃地講起天宮那次宮宴，怎么一鍋燉掉了三位下酒神，嘲風在一旁給他配上夸張音效。

阿豆吃著吃著，忽然打了個響指：“這才叫生活！

要神力干嘛，有鍋和兄弟姐妹們就夠了！”

風漸漸停歇，夕陽被高高的墨綠樹影切割成一塊塊金色。

星渺難得嘴角浮現出真誠的笑意，或許星辰也該學著落地開花。

墨律本想糾正阿豆“生活”定義不準確，可望著夜幕下一臉滿足的眾人，只得將話咽回心里。

他留意到鍋神正把最后一口菜盛到了嘲風碗里，沒有誰再提天庭，也沒人提失落。

他們只是圍坐篝火旁，你一言我一語，用最平凡的煙火，縫合著各自神力裂開的地方。

火光微明，夜色沉了下來，前方的路仍未明晰。

但眾神第一次在塵世的廢墟上，咀嚼到了叫“團隊”的滋味。

鍋神隨手敲了敲鍋底，仰頭笑道：“老天爺關了門，也得留個窗戶讓咱們煮鍋湯！”

就在這“鍋底有湯，人心有光”的時刻，遠處隱約傳來一陣混亂的叫喊聲，像是有新的麻煩正朝他們而來。

但這一次，誰也沒慌亂，眾神彼此對視一眼，眼里多了一份安定和默契。

他們將鍋擱在火堆上，火光照亮彼此，也照亮了塵世之路的下一個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