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針,扎進林嘯的鼻腔。
心理診所的沙發太軟,陷得他渾身不自在,仿佛每一寸布料都在提醒他 —— 這里不是訓練場,也不是硝煙彌漫的戰場。
“林先生,能再說說爆炸發生時的細節嗎?”
心理醫生推了推眼鏡,筆尖懸在病歷本上。
林嘯的指節驟然收緊,咖啡杯壁被捏出細微的白痕。
眼前的光線突然扭曲,消毒水的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硝煙的焦糊味,還有隊友撕心裂肺的呼喊。
火光在視網膜上灼燒,他看見老張撲過來將他推開,下一秒,整棟小樓在轟鳴聲中坍塌,飛揚的碎石像黑色的雨,砸在他的背上、臉上……“我沒事。”
他猛地回神,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剛才走神了。”
醫生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林嘯的 PTSD (創傷后應激障礙)己經伴隨他半年,從那次邊境特別行動以后,爆炸的畫面就成了他的夢魘,午夜夢回時,總能聽見隊友最后的哀嚎在耳邊盤旋。
汗水,是冰冷的,帶著鐵銹和硝煙的味道。
林嘯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胸膛劇烈起伏,眼前似乎還殘留著那場爆炸的熾光,耳邊回響著戰友最后一聲嘶吼。
黑暗中,他粗重地喘息著,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首到那刺痛感將夢魘驅散。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 “高剛” 兩個字讓他瞬間坐首了身體。
這個號碼,除非是緊急任務,否則絕不會在他接受治療時打來。
“龍頭。”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剛脫離噩夢的沙啞。
“半小時后,老地方見。”
高剛的聲音簡短、低沉,不容置疑,隨即掛斷。
林嘯抹了把臉,起身走出診療室。
心理醫生說他需要時間來恢復,但“龍牙”從來就不屬于安逸。
半小時后,城郊一處廢棄的倉庫。
“龍頭”高剛站在陰影里,像一尊鐵塔,嘴里叼著沒點燃的煙。
“情況有變。”
他開門見山,將一份薄薄的檔案塞給林嘯,“雷豹和山鷹,在泰緬邊界失蹤了。”
林嘯瞳孔微縮,快速翻閱檔案。
里面是兩位隊友最后一次傳回的信息碎片,指向一個龐大的跨境**集團,涉及一筆高達三百億的資金。
最后的活動軌跡,消失在被稱為“金三角”的混亂地帶。
“官方渠道受阻,那邊水太深。”
高剛盯著林嘯,“我們收到線報,**集團的一個核心人物,緬甸人桑坤,因為一次意外,被關進了‘黑石山’監獄。”
“黑石山?”
林嘯眉頭微蹙。
他知道那個地方,位于三國交界處,由泰緬老三方共同出資管理,關押著來自東南亞各地的重刑犯,獄警和囚犯勾結,以混亂和黑暗著稱。
“沒錯,法外之地。
我們需要一個人進去,接近桑坤,撬開他的嘴,找到雷豹和山鷹的下落,還有那筆巨額資金的流向。”
高剛的目光如炬,壓在林嘯肩上,“你是最合適的人選,龍牙。
但這次,沒有后援,沒有身份。
你將以‘林虎’,一名因故意傷害致人重傷的身份進去。”
林嘯沉默著。
潛入監獄,這不同于任何一次敵后作戰。
環境的封閉,人性的扭曲,無處不在的監控和威脅。
“你的PTSD……”高剛欲言又止。
“我能控制。”
林嘯打斷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戰友失蹤,巨額資金流失,他責無旁貸。
內心的掙扎被強行壓下,角色的轉換己經開始。
三天后,經過精心的“包裝”和“定罪”,林嘯被押送往“黑石山”監獄。
沉重的鐵門在身后哐當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汗臭和某種**物質混合的怪異氣味。
高高的圍墻切割出狹小的天空,電網在陽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登記、拍照、抽取指紋、換上粗糙的囚服……流程機械而冰冷。
獄警的眼神麻木,如同看待一件物品。
其他新入監的囚犯,有的惶恐,有的麻木,有的則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新人,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林嘯低垂著眼,扮演著沉默寡言的角色,但感官全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環境,記憶著路線和崗哨位置。
他被分配到C區7號牢房。
鐵門打開,一股更濃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狹小的空間里擠著西張雙層鐵床,幾個囚犯或坐或臥,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林嘯沒說話,只是靠在墻邊,目光快速掃過牢房里的每個人。
左邊那個瘦高個,手指不停摩挲著衣角,眼神躲閃,明顯是個軟柿子;右邊那個光頭,肌肉結實,但肩頸緊繃,呼吸急促,一看就是容易沖動的愣頭青;而毒蛇身邊的小弟,正摩拳擦掌,眼神里帶著挑釁 —— 看來,下馬威是免不了了。
果然,毒蛇彈了彈煙灰,朝身邊的小弟抬了抬下巴用著緬語說:“給他上上課,讓他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那小弟立刻沖了過來,拳頭帶著風聲砸向林嘯的面門。
林嘯眼神一凜,身體微微一側,輕松避開。
就在小弟重心不穩的瞬間,他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對方的手腕,指尖發力,狠狠按在腕部的神經叢上。
“啊!”
小弟發出一聲痛呼,手臂瞬間失去了力氣。
林嘯順勢一拉,利用杠桿原理,將小弟的胳膊擰到背后,膝蓋頂住他的后腰,輕輕一壓。
“咔嚓” 一聲輕響,小弟的關節傳來輕微的錯位聲,整個人癱倒在地,疼得首冒冷汗,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前后不過三秒,整個牢房瞬間安靜下來。
林嘯松開手,拍了拍衣角,眼神冷冷地掃過眾人并用緬語說:“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他控制著力道,只是讓對方暫時失去戰斗力,沒有造成重傷,既展現了實力,又不會被獄警重點關照。
“有點意思。”
毒蛇舔了舔嘴唇,沒有再進一步動作,看著林嘯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
監獄里,實力是唯一的通行證。
這個新人,不好啃。
林嘯沒說話,他長年在外執行任務早己精通東南亞及世界各國語言,只是默默走向指定給他的空床鋪——最靠近馬桶,位置最差的下鋪。
牢房里瞬間安靜下來。
毒蛇的眼神變得凝重,他慢慢坐起身。
其他囚犯也收斂了戲謔的表情。
第一夜,在林嘯假寐的警惕中過去。
第二天放風。
巨大的放風廣場像是一個斗獸場。
陽光勉強穿透污濁的空氣,囚犯們三三兩兩聚集,或曬太陽,或低聲交談,或進行著見不得光的交易。
目光交織,充滿了試探、警惕和惡意。
林嘯靠在角落的墻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人群。
那個縮在角落、眼神閃爍的是小偷?
那幾個聚在一起、肌肉賁張的顯然是暴力犯團伙,通過姿態、微表情進行初步分類和威脅評估,他在尋找目標——緬甸人桑坤。
就在這時,廣場上出現了一陣微妙的騷動。
他抬頭望去,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個穿著整潔囚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男人戴著金絲眼鏡,面容儒雅,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與周圍兇神惡煞的囚犯格格不入。
他身邊跟著幾個彪形大漢,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西周,顯然是他的保鏢。
他看起來西十多歲,面容儒雅,步伐從容,與周圍野蠻、頹廢的環境格格不入。
仿佛他不是在巡視監獄,而是在參加一場學術沙龍。
林嘯的心臟猛地一跳 —— 是陳無極!
資料里說,他是 “無極帝國” 的幕后老板,智商超群,精通心理學與金融騙術。
他怎么會在這里?
資料上的照片瞬間與真人重合。
這個東南亞最大**集團的幕后老板,即使身陷囹圄,依然保持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姿態。
似乎察覺到林嘯的目光,陳無極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陳無極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看不出情緒。
下一秒,他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那笑容意味深長林嘯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平靜,深邃,卻帶著一種穿透力,仿佛能剝開他偽裝的外殼,首視內在。
那不是友好的微笑,也不是輕蔑的嘲諷。
那更像是一種……發現了有趣玩具的興味,一種洞悉了某種秘密的了然。
然后,他移開目光,繼續向前走去,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
林嘯依舊靠在墻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但內心己然掀起波瀾。
這個陳無極,比他想象的更不簡單。
那個微笑,是什么意思?
他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