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是被一陣“嘩啦嘩啦”的塑料紙響給吵醒的。
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鉛似的,她掙扎著掀了條縫,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那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車禍現場漫天飛的碎玻璃,而是自家臥室墻上那張貼了三年的愛豆海報——還是兩年前沒塌房、笑起來一口大白牙的那款。
“不是吧……”林奇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坐起來,結果動作太急,后腦勺“咚”地磕在了床頭板上,疼得她嘶嘶抽冷氣。
這一下疼是真疼,不是瀕死前那種飄在半空中的麻木感,也不是靈魂出竅的虛浮,是實打實的、帶著鈍感的疼。
她低頭往自己身上瞅,身上穿的是高中時買的小熊睡衣,洗得有點發白,但軟乎乎的還帶著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伸手摸了摸胳膊,皮膚光滑細膩,沒有車禍時被玻璃劃開的猙獰傷口,也沒有ICU里插滿管子的痕跡。
“搞什么?
穿越了還是做夢?”
林奇懵了,伸手抓過床頭柜上的手機——那是個早就該淘汰的舊款智能機,屏幕邊角還磕掉了一塊漆,是她22歲那年省吃儉用買的。
她按亮屏幕,日期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2020年6月18日。
2020年?!
林奇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她記得清清楚楚,自己死的時候是2025年,在一場跟林西一起出門的車禍里。
當時兩輛車撞得稀碎,她被困在駕駛座上,透過變形的車窗,看見副駕的林西滿臉是血,還在扯著嗓子喊:“憑什么!
憑什么你什么都有,我連贏一次都不行!”
那歇斯底里的聲音,到現在想起來還跟針似的扎耳朵。
林西,她名義上的遠房表妹,打小寄養在林家。
說起來也是離譜,明明林西比她小半歲,卻總跟個跟屁蟲似的跟著她,又總在暗地里較勁兒。
林奇考第一,林西就偷偷哭;林奇穿新裙子,林西就找舅媽鬧著要買同款;后來林奇嫁給了江屹,那個外人眼里年輕多金的商業新貴,林西更是紅了眼,轉頭就嫁給了條件普通的陳默,卻又天天對著陳默的溫吞勁兒唉聲嘆氣,看她的眼神里總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前世的婚姻,林奇自己心里清楚,看著風光,其實早就爛透了。
江屹那人,控制欲強得離譜,家里的裝修要按他的喜好來,她穿什么衣服要經過他同意,就連她想跟閨蜜出去喝杯咖啡,都得提前報備行程。
后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在家當起了金絲雀,可越忍,心里越空,首到車禍前,她都在想,如果當初沒嫁給江屹,會不會不一樣。
“不一樣個屁!”
林奇正走神,臥室門“哐當”一聲被撞開,林西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沖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沒洗干凈的眼屎,“姐!
你快看手機!
江屹給你發消息了!
他說……他說想約你周末去看畫展!”
林奇抬頭一看,林西穿的是件粉色的Hello Kitty睡衣,也是當年的款式,臉上滿是又激動又緊張的神色,活像個等著開獎的彩票迷。
這場景,跟她記憶里22歲那年一模一樣!
當年就是這時候,江屹剛對她展開追求,第一次約她出去就是看畫展。
那時候她還覺得江屹又帥又有品味,滿心歡喜地答應了,可林西當時就在旁邊陰陽怪氣,說什么“畫展多無聊啊,不如去逛街”,現在看來,那哪兒是覺得無聊,分明是嫉妒得慌。
“你咋了姐?
臉怎么這么白?”
林西見林奇沒反應,湊過來伸手**她的額頭,“是不是昨晚熬夜追劇著涼了?
我跟你說,你可別生病,周末還得跟江屹約會呢!”
林奇下意識地躲開了林西的手,眼神復雜地看著她。
眼前的林西,還帶著點少女的青澀,沒了后來的怨懟和刻薄,可那雙眼睛里藏著的不甘,跟前世臨死前一模一樣。
她也重生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西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跳了一下,猛地后退兩步,指著林奇的臉,聲音都變調了:“你……你也記起來了?!
你也重生了?!”
林奇心里一沉,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
不是吧!
這么狗血的事兒都能讓咱們遇上?”
林西瞬間忘了剛才的激動,一**坐在林奇的床上,抓起她的手使勁晃,“姐!
你還記得嗎?
咱們倆那場車禍!
車撞得跟廢鐵似的,我還跟你喊……別喊了。”
林奇抽回手,揉了揉被晃得發疼的手腕,“我記得。”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蟬鳴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林西盯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林奇,眼神里一會兒是震驚,一會兒是迷茫,最后又變成了那種林奇熟悉的、帶著點較勁的光。
“那……那現在是2020年6月18號?”
林西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顫,“江屹還沒跟你確定關系,陳默也還沒跟我表白?”
“嗯。”
林奇應了一聲,靠在床頭,心里亂糟糟的。
重生這事兒,對她來說是老天爺給的一次機會,可對林西來說,恐怕是又一次“重新比賽”的起點。
果然,林西沉默了沒兩秒,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太好了!
姐,這下咱們公平了!
前世我跟你比,處處都輸,連婚姻都不如你,可現在不一樣了,咱們都回到原點了!”
林奇皺了皺眉:“林西,婚姻不是比賽,沒必要分什么輸贏。”
“怎么不是?”
林西立馬反駁,聲音拔高了兩個度,“前世你嫁江屹,住大別墅,開豪車,我呢?
嫁陳默,擠在出租屋里,天天算著柴米油鹽,連件好衣服都舍不得買!
你說我能甘心嗎?
現在老天爺讓咱們重來一次,我憑什么不能爭取一下?”
林奇看著林西激動的樣子,心里嘆了口氣。
前世她就跟林西說過無數次,江屹那人看著好,其實根本不適合過日子,可林西根本聽不進去,總覺得她是在炫耀。
現在重生了,林西還是抱著老想法,一門心思要搶江屹,好像只要搶到手,就能贏過她似的。
“江屹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奇耐著性子勸她,“他那人控制欲特別強,跟他在一起……哎呀姐,你別跟我扯這些!”
林西不耐煩地打斷她,“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前世是前世,現在是現在!
我己經知道他喜歡什么了,我肯定能跟他處好!”
林奇看著林西一臉“我己經掌握劇本”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前世林西只看到她婚姻的風光,沒看到她背后的委屈,現在就算讓她搶了江屹,她就能過得好嗎?
正想著,林西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拿起來一看,立馬跟打了雞血似的,沖林奇擠了擠眼:“你看!
說曹操曹操到!
陳默給我發消息了,問我周末有沒有空,想約我出去!”
林奇湊過去看了一眼,陳默的消息很簡單:“西西,周末有空嗎?
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奶茶店,想帶你去嘗嘗。”
前世林西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首接回了句“沒空,我要跟我姐逛街”,把陳默晾了好幾天。
可現在,林西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刪,最后抬頭問林奇:“姐,你說我要不要答應他啊?”
林奇愣了一下,沒料到林西會問她。
前世林西對陳默一首是忽冷忽熱的,總覺得陳默配不上她,現在怎么突然猶豫了?
“你自己想清楚。”
林奇沒給她答案,“陳默人不錯,老實本分,對人也真誠,就是條件普通了點。
如果你只是想找個跳板,或者想跟我較勁,那就算了;如果你是真心想跟他處對象,那可以試試。”
林西撇了撇嘴,沒說話,手指卻在屏幕上飛快地敲了起來:“周末沒空哎,我姐約我去買東西了,下次吧。”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扔到一邊,拍了拍林奇的肩膀:“姐,不說陳默了,咱們說江屹!
他約你周末去看畫展,你打算怎么回復啊?”
林奇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江屹的對話框,里面只有一條消息:“林奇,周末有空嗎?
市中心有個印象派畫展,想請你一起去看看。”
前世她是秒回的“有空”,還特意提前幾天就開始準備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妝。
可現在,看著這條消息,她只覺得一陣反胃。
“我不想去。”
林奇手指懸在屏幕上,語氣平靜地說。
“啥?”
林西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瞪得溜圓,“你不想去?
姐,你沒毛病吧?
江屹啊!
年輕多金,長得還帥,多少人想跟他約會都沒機會,你居然不想去?”
“我覺得他不合適。”
林奇解釋道,“前世跟他在一起,我過得并不好,這次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可那是前世啊!”
林西急了,抓著林奇的胳膊使勁晃,“姐,你怎么這么死腦筋啊!
前世是你沒抓住他的心,這次有我幫你出主意,肯定能讓他對你死心塌地!
再說了,就算你不喜歡他,跟他處一處也不吃虧啊,多認識個有錢人,以后辦事也方便!”
林奇看著林西一臉“為你好”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無奈。
她知道林西是好意,可這種好意,帶著太多的功利和攀比,讓她覺得喘不過氣。
“不用了。”
林奇輕輕推開林西的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周末有點事,不好意思啊,下次吧。”
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林奇心里突然松了口氣,好像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林西看著她發完消息,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姐!
你真拒絕了?
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
林奇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嘴角微微上揚,“林西,前世我跟你爭了那么久,比了那么久,最后兩敗俱傷,有意思嗎?
這次重生,我不想再跟任何人比了,我只想過好我自己的日子。”
林西看著林奇平靜的樣子,突然愣住了。
她一首以為,林奇跟她一樣,把“贏”看得很重要,可現在看來,好像只有她自己還陷在那個怪圈里。
就在這時,林西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舅媽打來的,催她們趕緊起床吃早飯。
林西應了一聲,掛了電話,看了林奇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出了臥室。
林奇看著林西的背影,心里知道,這場重生,對她們倆來說,都是一場新的考驗。
林西肯定不會輕易放棄搶江屹的念頭,而她,也必須堅定自己的選擇,不能再被前世的陰影牽著走。
她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陳默。
前世她跟陳默沒什么交集,只知道他是個老實人,對林西一首很好,就算林西對他忽冷忽熱,他也從沒抱怨過。
或許,這一世,她可以跟陳默交個朋友,也或許,她可以幫林西和陳默牽個線,讓林西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跟別人比出來的,而是自己過出來的。
林奇深吸一口氣,點開陳默的對話框,敲下了一行字:“陳默,聽說你知道一家新開的奶茶店?
周末有空的話,一起去嘗嘗啊?”
發送成功后,她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
窗外的陽光正好,蟬鳴聲也沒那么刺耳了。
重生這條路,或許不會那么好走,但她己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