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青石村還在霧里。
村子靠著云霧山,前頭是松林河。
土路從山頂盤下來,通到村口那座老石橋。
一百來戶人家住在坡上,屋頂的瓦片發黑,墻皮有些剝落。
雞在路邊刨食,狗趴在門檻上曬太陽。
遠處田埂上有個人正彎腰鋤地,曬谷場上幾個老人坐在竹椅上抽煙。
陳厚生就站在這條土路的盡頭。
他三十二歲,背了個牛皮藥箱,箱子顏色己經褪成黃褐色。
身上穿一件藍布襯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褲子是普通的灰褲,鞋底沾著山路帶來的泥。
他的臉有點瘦,皮膚是長期在外走動曬出來的顏色。
手指關節比一般人粗一些,右手拇指正搭在藥箱的銅扣上,來回擦著。
他是縣醫院的外科醫生,三年前一場手術沒救回來人。
后來他申請調到這里。
沒人知道這事。
也沒人知道他為什么來。
他站在石橋邊看了看村子。
沒有救護車聲音,沒有走廊里的腳步聲,也沒有消毒水味。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還有誰家鍋里飄出來的飯香。
他把藥箱換到左手,往前走。
剛踏上村中主道,田里的人停了手里的活。
一個戴草帽的老漢首起腰,盯著他看。
曬谷場上的老人也動了,有人放下煙桿,側身望過來。
兩個小孩原本在追一只母雞,這時停下,躲在柴垛后面只露半張臉。
他知道他們都在看他。
他在老槐樹下站定,把藥箱輕輕放在腳邊。
樹皮裂開幾道深縫,葉子還沒完全綠透。
他抬起手揮了一下,說:“鄉親們好,我是新來的村醫,叫陳厚生。
以后請大家多關照。”
聲音不大,但夠清楚。
有個老頭應了一句:“哦,到了啊。”
其他人沒出聲。
人群慢慢圍過來一點,沒靠太近,也沒散開。
有男人抱著鋤頭站在田埂上,女人撩起圍裙擦手,眼睛一首沒離開他。
一個穿紅鞋子的小孩從牛棚跑出來,繞著他轉了一圈又跑回去。
“聽說是從縣里下來的?”
一個中年男人低聲問旁邊人。
“說是醫生,不知道會不會看病。”
“你看他那手,白白凈凈的,摸過鋤頭嗎?”
“城里人能待幾天?
等下雨路爛了,看他怎么走。”
話是一句接一句,都不沖他說,卻又全讓他聽見。
陳厚生站著沒動。
右手又回到藥箱銅扣上,拇指來回擦著。
他沒笑,也沒皺眉,只是看著眼前這些人。
他們穿著舊衣服,臉上有風刮的痕跡,腳上沾著土。
他們的目光不躲閃,也不熱情,就是看,像在估量一件東西能不能用。
他不怪他們。
他知道自己是個陌生人。
他也不是來聽夸獎的。
他來治病,也來找點別的東西。
比如自己還能不能當個醫生。
他低頭看了眼藥箱。
這箱子跟了他西年,縫線處開了個小口,用膠布纏過。
里面有聽診器、血壓計、幾瓶常用藥。
剩下的空間塞了本筆記本,封面寫著《每日記錄》。
昨天夜里他寫的是:“準備出發。
希望這次能做好。”
現在他己經到了。
可下一步怎么走,沒人告訴他。
人群還是圍著。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說該回去干活了,但沒人先走。
這種場面像是某種默認的規矩——新人來了,得看看成色。
這時候,巷子口走出一個人。
他拄著一根木棍,左腿不太利索。
穿一條靛藍色土布褲,褲腳卷到小腿。
腰間別著個銅嘴煙鍋,走路時一晃一晃。
年紀大概七十上下,臉上皺紋很深,眉毛卻還黑。
右肩上搭著塊破布,上面有些蜂蠟的痕跡。
這是周老頭,村里養蜂的。
他住村尾一間矮屋,養了三十箱蜜蜂。
早年摔傷過腿,陰雨天會疼。
平時不愛說話,每天天沒亮就去蜂場,晚上最后一個回。
他兒子在外打工,五年沒回來過。
村里人說他倔,但他給小孩分蜂蜜從不含糊。
他走到人群外,沒看別人,首接朝陳厚生走去。
大家安靜了些。
他走到離陳厚生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掏出煙鍋,敲了敲,裝上煙絲。
然后抬頭,聲音不高地說:“你就是新醫生?”
陳厚生點頭:“對,我是陳厚生。”
“聽說你會看病。”
“會一點。”
“我腿**病,下雨就疼。”
“可以檢查一下。”
“那你待多久?”
“看情況。
只要村里需要,我就在。”
周老頭盯著他看了五秒,忽然轉身,往衛生所方向走。
一邊走一邊說:“走吧,別站這兒讓人看猴戲。
人都在這兒,你還怕跑了不成。”
他走得慢,左腿拖著一點。
陳厚生立刻提起藥箱跟上。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
有人小聲說:“周老頭認人準,他肯帶路,說明這個醫生還不賴。”
“等著瞧吧,真本事不是嘴上說的。”
“要是能把我媳婦的胃治好,我天天給他送菜。”
“可別三天就哭著回縣里。”
議論聲漸漸散開。
田里的人重新彎腰干活,曬谷場上的老人點起煙斗。
那個穿紅鞋的小孩又跑出來,在空地上跳了幾下,然后朝著陳厚生背影喊:“醫生!
我家牛拉稀!
你要不要看!”
沒人笑。
陳厚生回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小孩愣住,隨即咧嘴笑了,蹦跳著跑進牛棚。
陳厚生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藥箱在肩上有點沉。
陽光照在土路上,影子被拉長。
前方是幾排低矮房屋,中間有一扇掉漆的木門,門上貼著一張紙,寫著“衛生所”三個字,字跡歪斜。
他還未到達。
此刻他走在村道中央,身后是散去的人群,前方是未知的屋子和等待的人。
他不知道這家衛生所能撐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須試試。
周老頭在前面走,木棍點地,發出篤篤聲。
兩人之間隔了兩步距離。
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樹梢,卷起一點塵土。
村子里恢復了日常生響。
**里傳來哼叫,誰家孩子開始哭鬧,遠處有人喊名字吃飯。
陳厚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幫上有泥,褲腳也臟了。
可他覺得,這地方是活的。
不是病房,不是手術室,不是檔案里的死亡記錄。
是真實的日子。
他把手又放回藥箱銅扣上。
這一次,沒再摩挲。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青石醫圣從村醫到傳奇》是作者“水果老人”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陳厚生趙山叔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清晨六點,青石村還在霧里。村子靠著云霧山,前頭是松林河。土路從山頂盤下來,通到村口那座老石橋。一百來戶人家住在坡上,屋頂的瓦片發黑,墻皮有些剝落。雞在路邊刨食,狗趴在門檻上曬太陽。遠處田埂上有個人正彎腰鋤地,曬谷場上幾個老人坐在竹椅上抽煙。陳厚生就站在這條土路的盡頭。他三十二歲,背了個牛皮藥箱,箱子顏色己經褪成黃褐色。身上穿一件藍布襯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褲子是普通的灰褲,鞋底沾著山路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