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水一樣流過，老街在夏日蟬鳴里顯得愈發慵懶。

沈清歌的日子照舊，清晨開門，清掃擦拭，然后坐在那片陰涼里，安靜地扎著她的紙人紙馬。

只是偶爾有街坊路過，投向店鋪的目光里，除了往日的好奇，更多了幾分欲言又止的探究。

那天趙**和那個大明星來鬧過之后，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當時激起漣漪，隨后便沉了下去，表面恢復了平靜。

但空氣里，總隱隱漂浮著一種等待什么的躁動。

這天下午，沈清歌正用細毫筆，蘸了淡淡的胭脂，給一個紙童女點染腮紅。

她的動作很輕，筆尖落下，那紙人蒼白的臉上便多了兩團鮮活的紅暈，憨態可掬。

忽然，一陣急促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清歌妹子！

清歌妹子在嗎？”

一個頭發有些凌亂、眼圈紅腫的中年婦女幾乎是跌撞著沖進來，是街尾開小面館的王嬸。

她男人前年過世了，一個人撐著店面，拉扯孩子。

“王嬸，別急，慢慢說。”

沈清歌放下筆，聲音平和，像一陣涼風，稍稍撫平了王嬸的慌亂。

“是、是我家那小子……”王嬸抹著眼淚，“昨晚開始就發燒，說明話，渾身滾燙，去醫院打了針也不見退，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觀察……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語無倫次：“昨天下午，他非要去河邊玩水，回來就蔫了……是不是、是不是撞克著什么了？”

沈清歌的目光落在王嬸焦急的臉上，又緩緩移開，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店堂里很靜，只有王嬸壓抑的抽泣聲。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身，走到柜臺后面，取出幾張粗糙的黃表紙，又拿出一小截朱砂墨塊，在舊硯臺里慢慢研磨起來。

沙沙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沒有多問，也沒有說什么玄乎的話，只是安靜地磨著墨。

那專注的神情，讓王嬸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眼巴巴地看著。

墨成，沈清歌提起一支半舊的毛筆，蘸飽了殷紅的朱砂，在黃表紙上流暢地畫了起來。

那不是常見的符咒圖案，反而更像一幅簡筆的寫意畫——幾道水波紋，一個模糊的小孩身影，旁邊點了幾點。

畫完，她將符紙折成一個簡單的三角，遞給王嬸。

“放在孩子枕頭底下，”她的語氣依舊平淡，“等他好了，去河邊燒點紙錢，念叨兩句，叫玩夠了的‘朋友’回去吧。”

王嬸雙手接過，像是捧著什么救命的寶貝，連聲道謝，留下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在柜臺，便匆匆走了。

沈清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目光若有所思。

她轉身，從角落里拿出一疊裁剪好的白紙，手指翻飛，很快折成了一艘小小的紙船。

她走到門口，就著門檻，劃了根火柴，將紙船點燃。

橘**的火苗跳躍著，迅速吞噬了單薄的紙張，化作一小撮灰燼，被風一吹，便散了。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店里，繼續給那個紙童女畫另一邊的腮紅，仿佛剛才只是接待了一個尋常的顧客。

傍晚時分，天色將暗未暗，王嬸又來了，這次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

“退了！

燒退了！”

她激動地說，“放了那符紙沒多久，汗就出來了，人也清醒了，還說餓！

清歌妹子，真是……真是多謝你了！”

沈清歌只是淺淺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這件事像長了腳，悄悄在老街更深的角落里流傳開來。

來找沈清歌的人，漸漸多了些。

不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真帶著難言的困頓。

有家里老人久病不起，癥狀古怪的；有夜里總睡不踏實，噩夢連連的；也有運氣背到極點，求個心安的。

沈清歌并不都接。

她有時只是靜靜聽對方說完，然后搖搖頭，遞回去一杯溫水，意思是“無能為力”。

有時，她會給出一些簡單的建議，比如換個床鋪的位置，或者在家里某個角落放盆清水。

偶爾，她才會畫上一道符，或者扎個特定的小物件讓人帶走。

她收費也很隨意，富裕的多給些她不推辭，困難的給幾個雞蛋、一把青菜，她也安然收下。

日子仿佛就這么過著，那日趙家帶來的風波，似乎己經徹底過去。

首到這天夜里。

沈清歌己經睡下。

黑暗中，她枕邊那個白天剛剛完成、尚未點睛的紙人童女，空洞的眼窩處，毫無征兆地，滲出了兩滴極淡、極淡的，像是水漬的痕跡。

幾乎同時，遙遠的城市另一端，趙家別墅里，躺在豪華大床上昏睡的趙凱，猛地抽搐了一下，無意識地呢喃出聲，聲音含糊不清：“……船……水里……有船……”守在一旁疲憊不堪的趙**猛地驚醒，湊過去聽，卻只聽到兒子粗重混亂的呼吸聲。

而網絡上，關于頂流秦浩粉絲集體做噩夢的離奇話題，熱度正悄然攀升，伴隨著各種猜測和“沈氏香燭鋪”這個地名，在深夜的網絡世界里，泛起一絲詭異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