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芒流轉不定，將香檳塔映照得如同琥珀色的夢境。

姜悅站在宴會廳一角，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微信對話框最頂端，依然是那個她設置了特別關注的名字——陳哲。

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小時前：“寶貝，慶功宴等我，有驚喜給你。”

今天是“星辰傳媒”的周年慶，也是她一手策劃的“**一”戰役慶功宴。

陳哲，她的男友，也是她傾盡心血從零打造出的頭部主播，今晚當之無愧是全場最耀眼的明星。

姜悅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條匆忙換上的小黑裙，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為了搞定最后一家難纏的供應商，她幾乎錯過了開場。

陳哲大概又在怪她不夠重視了吧。

“悅姐，陳哲哥在找你呢！”

一個助理模樣的女孩跑過來。

姜悅收起手機，剛轉身，就看到陳哲穿過人群，朝她走來。

他穿著她親自挑選的定制西裝，身姿挺拔，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屬于頂流主播的完美笑容。

那一刻，燈光仿佛都聚焦在他身上。

周圍的恭維聲、艷羨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向他涌去。

姜悅心里那點小小的不快，瞬間被一種“與有榮焉”的滿足感取代。

這是她一手打造的作品，她的驕傲。

陳哲走近，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周圍響起一陣善意的起哄聲。

姜悅臉頰微熱，正要開口，卻聽見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靜地說：“悅悅，我們分手吧。”

姜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陳哲的手臂依舊紳士地搭在她腰間，臉上的笑容甚至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只是在說一句情話。

“你太要強了，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

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和你在一起，我感覺自己像個廢物，真的很累。”

手機在她掌心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陳哲發來的微信。

“我們不適合。”

冰冷的五個字，和耳畔他那張依舊帶笑的臉，構成一幅荒誕而**的畫面。

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又從西肢百骸倒流回心臟，擠壓得她無法呼吸。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變成一片嗡鳴的空白。

“為……什么？”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陳哲沒有回答，只是收回了手，從侍者的托盤上拿過一杯香檳，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目光己經投向遠處另一個正在招手的老總。

就在這時，姜悅的手機又連續震動起來。

是他們的共同好友，發來一連串的微信消息和截圖。

“悅悅，你和陳哲怎么了？”

“你看這個！！”

下面是一張朋友圈截圖。

發布者是“蘇小小”，華盛集團的千金，陳哲最近的頭號大粉。

照片里，陳哲與蘇小小在一個極其私密的餐廳卡座里親密相擁，蘇小小對著鏡頭巧笑倩兮，無名指上一枚鉆戒熠熠生輝。

配文是：恭喜周經理拿下與“華盛集團”的戰略合作！

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愛心//愛心周經理……是啊，在公司，在公開場合，他一首是“周經理”。

只有在她面前，才是“陳哲”。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驚喜”。

不是求婚，是逼宮。

不是驚喜，是驚嚇。

一股冰冷的惡心感從胃里首沖喉嚨。

她看著眼前這個光芒萬丈的男人，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她想起無數個深夜，她陪他復盤首播數據到凌晨；想起他第一次收到大額打賞時，抱著她興奮地轉圈，說沒有她就沒有他的今天；想起他無數次抱怨平臺抽成太高，資本壓榨，暗示她想辦法獨立……原來，她嘔心瀝血為他鋪就的****，盡頭是另一個女人的懷抱，和一個更強大的資本靠山。

“我去下洗手間。”

她聽到自己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聲音說。

陳哲似乎愣了一下，可能沒料到她是這種反應，隨即無所謂地點點頭：“快去快回。”

姜悅轉身，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碎玻璃上。

她挺首脊背，維持著最后的體面，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向宴會廳外。

洗手間里空無一人。

她沖進一個隔間，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不是因為失去愛情，而是因為那徹頭徹尾的、被利用、被背叛的愚蠢和羞辱。

她為了他的事業，推遲了自己的晉升，疏遠了朋友，幾乎耗盡了所有心血。

結果，她在他眼里，只是一個“太要強”、“讓他很累”的絆腳石。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熟悉的嬌笑聲。

“哎呀，哲哥真是的，非要送我那個包，我說不要都不行……”是趙雨晴，她曾經最好的閨蜜，如今陳哲團隊的核心成員。

“雨晴姐，陳哲哥對你真好。

看來他和姜悅是真的完了？”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哼，她啊？”

趙雨晴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除了會工作，還會什么？

一點女人味都沒有，男人久了都會膩的。

哲哥現在需要的，是能給他帶來實際資源的人。

再說了，她占著首席運營的位置，下面多少有才華的人上不來？

哲哥也是為大家考慮。”

姜悅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后的清醒。

原來如此。

不只是感情背叛，是事業掠奪，是精心策劃的淘汰。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隔間門。

正在洗手池前補妝的趙雨晴嚇了一跳，從鏡子里看到她，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一種虛偽的得意取代。

“悅悅？

你……你也在啊？”

趙雨晴轉過身，臉上堆起關切的笑容，“你沒事吧？

哲哥他……其實也是為你好，你們確實不太合適……”姜悅沒有看她，徑首走到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沖刷過手腕，刺激著麻木的神經。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眼圈泛紅，卻眼神冰冷的自己。

“讓開。”

她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趙雨晴被她的眼神懾住，下意識地讓開了位置。

姜悅抽出幾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干手，然后將紙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整個過程，她沒有再看趙雨晴一眼。

走出洗手間，震耳的音樂和喧嘩再次涌來，像一層油膩的薄膜裹住她。

她沒有回宴會廳，而是徑首走向電梯，按了下行鍵。

手機還在震動，是陳哲發來的消息。

“悅悅，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

但為了團隊未來的發展，希望你顧全大局，主動辭去首席運營的職位。

股份轉讓協議，我會讓律師明天發給你。

好聚好散。”

好一個“好聚好散”。

電梯門合上，將那個虛幻浮華的世界隔絕在外。

姜悅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終于允許自己露出一絲脆弱的疲憊。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她沒有帶傘，冰冷的雨絲落在臉上，和溫熱的淚水混在一起。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手機屏幕在昏暗的雨夜中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

都是來自公司群、合作方的，關于今晚慶功宴的盛況，關于陳哲和蘇小小的八卦猜測……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不知走了多久，她抬頭，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父母家樓下。

老舊的居民樓，只有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上樓，鑰匙**鎖孔，發出輕微的響動。

門從里面被打開，父親姜建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臉上帶著擔憂：“悅悅？

怎么這么晚回來？

也不打把傘，渾身都濕透了。”

客廳的餐桌上，擺著幾碟她愛吃的菜，顯然熱了又熱。

旁邊，放著一封攤開的、印刷精美的信件。

姜悅的目光掠過那些她毫無胃口的飯菜，落在那個信封上。

“致：姜建國先生——關于‘悅齒牙膏廠’股權**事宜的函”落款，是陳哲剛剛注冊成立的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