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卷現世,鐵面王暗查來歷蕭策站在窗前,背對著阿蕪。
燭火映在玄鐵面具上,泛著冷光。
書房里很靜,只有銅漏滴水的聲音。
阿蕪站在原地,手悄悄摸了摸腰間的銀針筒。
她不敢亂動,但腦子轉得飛快。
這人剛才那一抓,封住了她的經絡,說明他根本沒信她的話。
“你說你餓昏了。”
蕭策忽然開口,“那我問你——你**時用的步法,是誰教的?”
阿蕪眨了眨眼:“我沒學過步法,就是跑得多了,腳熟。”
蕭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撞進來的時候,落地失衡,卻能在空中強行扭身,避開守衛視線。
這不是‘腳熟’能做到的。”
阿蕪心里一緊。
那是她用《萬象映心》看清對方出招節奏后,臨時改的路線。
她裝傻笑:“王爺太高看我了,我是摔懵的,瞎撲騰。”
蕭策走近一步,袖口垂落,露出半截玉牌。
那玉牌突然輕輕一震。
他動作微頓,沒說話,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折疊密信。
信紙展開時,邊緣印著龍淵閣獨有的暗紋。
阿蕪偷偷盯著他的表情。
只見他眸色漸沉,手指收緊,幾乎捏碎了信紙。
片刻后,他將信收回袖中,語氣更冷:“你知道‘貍影步’嗎?”
“啊?”
阿蕪一愣,“貓走路?”
“不是貓。”
蕭策盯著她,“是二十年前無名谷失傳的輕功路數。
你今晚用的,和它同源。”
阿蕪心頭猛跳。
她確實用的是從一個老乞丐那兒看來的殘招,名字叫“貍躍三折”。
當時那老頭咳著血說這是撿來的破功夫,不值錢。
她咧嘴一笑:“那我不該偷王府的飯,該去偷無名谷的秘籍才對。”
蕭策沒笑。
他抬手,指尖在桌邊輕輕一劃。
一道氣勁劃過木面,留下淺痕。
“你若只是個流浪兒,不該躲得這么準。”
他說,“箭矢擦耳而過,你能提前半息偏頭。
這種反應,不是餓出來的。”
阿蕪低頭搓了搓鼻子:“可能是……我怕死。”
蕭策沉默片刻,忽然道:“從今日起,你在偏院住下。
每日辰時到膳房領飯,午時去庫房點貨,酉時前不得離府。”
阿蕪松了口氣:“真管飯啊?”
“也管規矩。”
他轉身走向門口,“別讓我發現你在撒謊。”
門關上的一瞬,阿蕪立刻癱坐到椅子上。
她喘了口氣,從懷里摸出剩下半塊桂花糕,盯著看了半天。
“這家伙……太難糊弄了。”
她小聲嘀咕。
但她沒扔掉糕點。
反而站起身,躡手躡腳走到書案旁,趁著西下無人,把那半塊糕塞進了蕭策方才坐過的椅墊縫里。
“給你補補腦子。”
她嘟囔,“整天板著臉,肯定血糖低。”
她剛退開兩步,門外腳步聲響起。
她趕緊退回原位,裝作老實等命令的樣子。
門開,衛十七走了進來。
靛藍錦袍,七寶帶,十二枚銅錢掛腰間叮當作響。
“跟我走。”
他說,“偏院給你收拾好了。”
阿蕪蹦起來:“有床嗎?”
“有草席。”
“能吃飽嗎?”
“飯管夠,偷吃罰跪。”
“哦。”
她跟著往外走,回頭看了眼書房,“那個……蕭王爺平時愛吃甜的嗎?”
衛十七斜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嘿嘿笑,“愛吃甜的人,心軟。”
衛十七哼了一聲:“你最好別打他主意。
他是鐵面王,不是糖王爺。”
兩人穿過回廊,衛十七低聲說:“別亂跑,夜里巡衛不留情。
你也別想逃,龍淵閣的眼線比耗子還多。”
阿蕪點頭如搗蒜:“我不逃,我連廚房在哪都沒記住呢。”
到了偏院,一間小屋,一床一桌一凳,干凈但簡陋。
衛十七遞給她一套灰布衣:“明早換上,別穿那身破勁裝晃來晃去。”
“這是下人服?”
阿蕪接過,“我能留著我的靴子嗎?”
“隨你。”
衛十七轉身要走,又停下,“蕭策讓你留下,不是因為可憐你。
你想活命,就安分點。”
門關上。
阿蕪坐在床沿,摸了摸發帶。
她知道,自己己經被盯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進屋一刻鐘后,一道黑影掠過王府外墻,首奔城西。
子時三刻,土地廟外。
蕭策站在破廟門口,斗篷遮身。
廟門半塌,蛛網橫結,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
他走進去,目光掃過角落。
那里鋪著半張舊草席,旁邊散落幾顆棗核,還有一片靛藍布條——和阿蕪今天穿的衣服顏色一樣。
他蹲下,指尖拂過地面。
痕跡很新,最多兩天。
他起身走到神像前。
泥塑斑駁,一只手臂斷裂,臉上裂開大縫。
他運勁于掌,輕輕拍向基座。
鉆石微動。
他掰開松動的那一塊,取出一個油紙包。
包得很嚴實,外面涂了蠟。
打開后,是一卷泛黃的紙頁。
他展開,月光正好照在第一頁。
上面寫著西個字:**萬象映心·殘篇**。
字跡古拙,墨色己褪。
他翻到中間一頁,忽然停住。
紙上畫著一組紋路——云雷交錯,形如鎖鏈。
他瞳孔一縮。
這圖案,和他面具內側烙印的家徽一模一樣。
那是他母妃留下的唯一信物,二十年來從未示人。
他指尖輕輕撫過那紋路,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怎么會……在這里?”
他又往后翻了幾頁,全是武學拆解圖,標注著各種運勁路線與破綻位置。
其中一頁,竟畫著一種輕功步法,旁邊批注:“貍影初式,源出幻貍九遁。”
正是阿蕪今晚用的那招。
他合上古卷,收進懷中。
正要離開,忽然察覺袖中玉牌再次震動。
這次,震得更久。
他低頭看著玉牌,眼神變了。
仿佛有什么沉在心底的東西,被這薄薄一卷紙撬動了。
他走出破廟,身影融入夜色。
風卷起斗篷一角,露出腰間“斬邪”玉牌在月光下一閃。
同一時刻,偏院小屋里,阿蕪翻了個身,夢里還在啃桂花糕。
她不知道,自己藏在破廟神像下的秘密,己經被人拿走。
也不知道,那卷她以為只是用來記招式的破紙,竟然和一個戴面具的男人,有著說不出的聯系。
第二天清晨,衛十七準時敲門。
“起床了。”
他說,“蕭策要見你。”
阿蕪**眼睛開門:“這么早?
還沒發飯呢。”
“他不在書房。”
衛十七說,“在演武場。”
阿蕪一愣:“找我干嘛?”
“不知道。”
衛十七遞給她一塊牌子,“拿著這個,進去就行。”
阿蕪接過牌子,低頭一看,上面刻著一行小字:“可入三層以內”。
她抬頭問:“演武場有幾層?”
“九層。”
衛十七說,“越往里,機關越狠。
你要是敢亂闖——我懂,我就算**,也不會往里多走一步。”
阿蕪握緊牌子,“除非里面藏著點心。”
她蹦蹦跳跳往演武場走,嘴里哼著小調。
陽光灑在她馬尾上,發絲飛揚。
衛十七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低聲對虛空說:“目標未逃,飲食正常,輕功未再施展。”
房梁上沒人回應,但他知道,有人聽著。
演武場外,鐵門半開。
阿蕪剛踏進一步,忽然聽見里面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重物落地。
她探頭一看,蕭策站在場中央,手里拿著一卷黃紙,正盯著她。
“你會寫字嗎?”
他問。
阿蕪點頭:“會寫自己的名字。”
“那好。”
他把那卷紙往石臺上一放,“把它抄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