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夜回到景仁宮時，雪下得更大了。

殿內依舊沒有一絲暖意，晚翠好不容易找來幾塊干柴，在角落里點燃了一個小小的火盆，微弱的火光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氣。

沈清辭坐在火盆邊，伸出凍得發僵的手，湊近火焰取暖。

火苗跳躍著，映在她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

“娘娘，您吃點東西吧。”

晚翠端來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還有一碟咸菜，“這是小廚房剩下的，奴婢好不容易才求來的。”

沈清辭看著那碗小米粥，胃里一陣翻騰。

自從沈家出事以來，她便茶飯不思，短短半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衫如今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放著吧，我沒胃口。”

她搖了搖頭，目光又落回了手腕上的疤痕。

那道疤痕是半個月前留下的。

沈家被抄家的那天，她去找蕭景淵求情，卻被他無情地拒絕。

爭執之下，她情緒激動，拿起桌上的**想要自盡，卻被他攔下。

**劃破了她的手腕，血流如注，可他看著她的眼神，卻沒有一絲心疼，只有冷漠和不耐。

“娘娘，別再想那些傷心事了。”

晚翠看著她的模樣，心疼不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好活著，總有一天，我們能為老爺和夫人、公子洗刷冤屈的。”

沈清辭苦笑一聲：“活著？

蕭景淵把我困在這里，形同廢人，我怎么活著？

就算活著，又能做什么？”

她的父親還在天牢里受苦，兄長被押往邊疆流放，母親己經不在了。

沈家滿門，就只剩下她一個孤女，還被仇人囚禁在這深宮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娘娘，您還有奴婢啊！”

晚翠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奴婢會一首陪著您，照顧您。

不管再苦再難，我們都一起熬過去。”

沈清辭看著晚翠真誠的眼神，心中涌起一絲暖意。

在這深宮之中，晚翠是唯一對她真心的人了。

她輕輕拍了拍晚翠的手，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熬。”

就在這時，殿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寒風裹挾著雪花涌了進來，火盆里的火苗瞬間被吹得搖曳不定。

幾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子走了進來，為首的是蕭景淵的正妃，蘇婉柔。

蘇婉柔身著一襲桃紅色錦袍，裙擺上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頭上插著金步搖，珠光寶氣，顯得格外華貴。

她容貌嬌美，嘴角帶著一抹溫婉的笑容，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

“妹妹，姐姐來看你了。”

蘇婉柔走到沈清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帶著虛偽的關切，“這景仁宮怎么這么冷？

連個地龍都沒燒，妹妹可別凍壞了身子。”

沈清辭沒有起身，只是淡淡地說道：“有勞姐姐掛心，臣妾無礙。”

她知道蘇婉柔一首嫉妒她，如今沈家倒了，她自然要來落井下石。

“無礙就好。”

蘇婉柔笑了笑，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看到角落里那小小的火盆和桌上那碗冷掉的小米粥，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妹妹如今的處境，姐姐也甚是同情。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沈家犯了那樣的大錯呢？”

“姐姐若是來嘲諷臣妾的，那便請回吧。”

沈清辭的聲音冷了下來，“臣妾這里簡陋，容不下姐姐這尊大佛。”

“妹妹說笑了。”

蘇婉柔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尖銳起來，“姐姐是好心來看你，你怎么能這么不識好歹？

沈清辭，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嗎？

如今你不過是個罪臣之女，能留在殿下身邊，己是殿下開恩，你該懂得感恩才是。”

“感恩？”

沈清辭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諷刺，“感恩他陷害我沈家滿門？

感恩他將我囚禁在此？

蘇婉柔，你若是喜歡這樣的恩寵，那便自己留著吧！”

“你放肆！”

蘇婉柔身邊的一個側妃忍不住呵斥道，“沈清辭，你竟敢對正妃娘娘如此無禮！

別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沈清辭自嘲地笑了，“我的身份，不就是拜你們所賜嗎？”

蘇婉柔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看來妹妹還沒認清現實。

來人啊，給我掌嘴！

讓她好好學學怎么說話！”

“是！”

兩個膀大腰圓的宮女立刻上前，就要動手。

“住手！”

晚翠連忙擋在沈清辭面前，“娘娘，您不能這樣！

我們娘娘己經夠可憐了，您就饒了她吧！”

“一個卑賤的奴婢，也敢阻攔本妃？”

蘇婉柔冷哼一聲，“給我一起打！”

宮女們立刻沖了上去，對著晚翠拳打腳踢。

晚翠瘦弱的身軀根本抵擋不住，很快便被**在地，嘴角流出了鮮血。

“晚翠！”

沈清辭驚呼一聲，想要起身去救她，卻被一個宮女死死按住。

“沈清辭，你好好看著。”

蘇婉柔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就是跟本妃作對的下場。

從今往后，你最好乖乖聽話，否則，不僅是你，你的這個丫鬟，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沈清辭看著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晚翠，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和無力感。

她想要反抗，卻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晚翠受苦，看著蘇婉柔那張得意的嘴臉。

“蘇婉柔，你會遭報應的！”

沈清辭的聲音嘶啞，帶著血淚。

“報應？”

蘇婉柔嗤笑一聲，“在這深宮里，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你沈家倒了，你也就只能任人宰割。

妹妹，認命吧。”

說完，蘇婉柔帶著人揚長而去，留下沈清辭和遍體鱗傷的晚翠。

沈清辭掙脫開宮女的束縛，連忙跑到晚翠身邊，將她扶起來：“晚翠，你怎么樣？

有沒有事？”

晚翠咳出一口血，虛弱地說道：“娘娘，我沒事……您別擔心……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沈清辭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滴落在晚翠的臉上，“是我連累了你，都是我的錯……娘娘，不怪您……”晚翠搖了搖頭，聲音微弱，“能陪著娘娘，奴婢心甘情愿……”沈清辭抱著晚翠，失聲痛哭。

在這冰冷的深宮里，在這絕望的寒夜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深切的無助和痛苦。

她知道，蘇婉柔之所以敢這么肆無忌憚地欺負她，都是因為蕭景淵的默許。

如果蕭景淵心中有她一絲一毫的位置，蘇婉柔也不敢如此囂張。

可他沒有。

他不僅沒有，還親手將她推入了地獄。

不知過了多久，晚翠漸漸昏了過去。

沈清辭看著她蒼白的臉，心中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必須想辦法救晚翠，也必須想辦法活下去，為沈家報仇。

她掙扎著起身，想要去外面找人幫忙。

可剛走到殿門口，就被守門的侍衛攔住了。

“側妃娘娘，殿下有令，沒有他的允許，您不能踏出景仁宮半步。”

侍衛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丫鬟快不行了，你們快讓我出去找人！”

沈清辭急切地說道，眼中滿是哀求。

“這是殿下的命令，小人不敢違抗。”

侍衛依舊不為所動。

沈清辭看著他們冷漠的臉龐，心中一片冰涼。

她知道，在這里，沒有人會幫她。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救她。

她轉身回到殿內，看著昏迷不醒的晚翠，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微弱的火光。

她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蕭景淵，蘇婉柔，你們給我等著。

我沈清辭就算是化作**，也絕不會放過你們！

這一夜，格外漫長。

沈清辭守在晚翠身邊，一夜未眠。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

但她知道，她必須堅強，必須活下去。

因為，她還有血海深仇要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