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敗了。
師父用冰封自己的代價,勉強維系著兩個世界的界限。
但裂紋仍在蔓延,在半空墜落的我能聽見結界碎裂的聲音——那是兩個世界互相抵抗的聲音。
融合另一個自己的瞬間,我劇痛的想撕碎自己魂魄,背后刺來的那一劍,帶著熟人的氣息。
“好冷啊”這是我墜落時候最后的感覺。
可沒想到是,原來那些人說的***地獄的最底層,竟是人間。
醫院里,那對新婚夫妻正期待著他們的愛情結晶,可……“我說了,要瓜熟蒂落,肚子疼也要忍著啊,老婆”那個男人乞求但又帶著強硬說道。
但很不巧,那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己經斷氣了,渾身黑紫色的嬰兒,讓我不加憐憫起來……我用最后的力氣進入了這軀剛斷氣的女嬰里。
不過這具肉身太脆弱了,撐不住我殘破的靈魂。
瀕死感如潮水淹沒了我的意識。
醫院的走廊盡的,在一間醫鬧事故騷動中,“那醫生明明說的,三個星期就可以好,為什么還沒要好,老爺子都快跟我鬧翻了”!
一個長相粗獷的男人站在護士臺被一群護士緝拿下里掙扎著。
一個副主任臉色掛著彩,賊嘻嘻的跟旁邊的同事說:“看來這群小丫頭片子,練的不錯啊,回來老子也要去學武術”旁邊的人說:“你確定你不解釋什么?”
“解釋什么,老不死的想**,貪財的兒子不肯拿錢,一來一回,自己減藥,我還查不出來嗎?”
這時候一個身著普通布衣的老者悄然出現——他是被道院以年事己高為由勸退的中醫道士玄清。
“欸,玄老師,你需要的藥己經到了,需要我幫你抓藥嗎?”
玄青看著掛彩的男醫生,嚴肅的說“先處理你的傷,還記得上次喬恩的事嗎?”
醫生瞬間低頭,不敢再去說。
他不敢去回憶,喬恩,上次被患者刺死,是他親手拔掉氧氣罐的。
這時候,玄清突然感應到一股非同尋常的氣息。
他擠出人群,在應急產房找到了那個氣息。
玄清指尖搭在瀾玥腕間,體內兩股奇力沖撞不休。
“看來,不是故意下來的,但……這氣息著實有點霸道”玄清靠自身修為勉強護住她的心脈,卻終究無法壓制那股異世之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失去所有記憶,身軀也變得*弱不堪。
一雙手按住了我的心口——干燥,布滿老繭,卻有一股溫潤的氣流勉強護住心脈。
昏睡的我感受到溫暖的氣息。
“好暖和,是誰”?
“造化啊……”有人嘆息,聲音蒼老得像深山里被風化的石頭。
不久玄清傳書召來了三位徒弟。
“聽說城北治小孩很好,你們去那里吧”自從兒童醫院的秦芳醫生退休(玄清的大徒弟,因為走火入魔,去世了),這對年輕的夫婦便只能需尋求其他辦法。
年輕的夫婦倆抱著最后一絲微茫的希望,他們帶到了郊區一家很不起眼的小診所。
林大夫仔細為我診了脈,他的手指在我細弱的手腕上停留了許久,眉頭微蹙,又緩緩舒展開。
他對著助理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然后,他轉身對滿懷希冀又忐忑不安的陳默和蘇晚說:“孩子是先天不足,心脈很弱,但并非無藥可醫。
我開幾副藥,你們按時給她服藥,咱先說好,不要三天兩頭打魚曬網哈。”
陳默和蘇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千恩萬謝地抱著我,離開了。
他們并不知道,就在他們走后,林大夫關上了診所的門,神色凝重地對玄青道長(偽裝的助理)說:“師父,這孩子的靈魄……果然非同一般,損傷極重,能活下來己是奇跡。”
玄青道長嘆了口氣,望著窗外他們離去的方向:“林風,以后這孩子的“病”,就交給你了。
她的命,乃至更多人的命,或許就在你們師兄弟幾個的手里了。
為師……時日無多,往后只能靠你們暗中看顧了。”
不久之后,玄青道長便羽化了。
人,終究不可能長生。
他走得平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樁重大的托付。
而我的父母陳默和蘇晚,因為我的到來,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支點。
他們把我當成上天歸還的禮物,給了我全部的愛,并給我取名“陸月”。
他們始終記得林大夫的囑咐,說我“先天不足,心脈弱”。
所以,我的童年幾乎是在藥罐子里泡大的。
每隔一段時間,父親或母親就會帶著我去“復診”。
有時候是去城北林大夫的診所,有時候,林大夫會“推薦”說:“城南有家‘濟世堂’藥鋪,他家的藥材品質最好,你們去那里抓藥。”
藥鋪的掌柜趙明師傅總會按照藥方仔細配藥,偶爾還會添一兩味看似普通、卻恰到好處的草藥。
陳默和蘇晚只覺得是遇到了貴人,是這幾位醫生醫者仁心,一次次幫我度過了幼年體弱的難關。
他們感激不盡,卻從未深想,為何這幾位醫生似乎對我格外上心,為何他們的“推薦”總是那么及時和準確。
而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也只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需要經常看病吃藥。
我熟悉了林大夫診所里的消毒水味,趙明師傅藥鋪里的草藥香。
我以為他們只是普通的、善良的醫生。
我根本不知道,從玄青道長將我托付給養父母的那一刻起,他三位徒弟——林風、趙明、秦芳——的人生軌跡就己經改變,他們默默地守在三個看似普通的位置上,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守護網,遵照師命,護著我這個“特殊”的孩子,艱難地長大。
他們認識我,了解我的秘密,而我,對他們真實的身份卻一無所知。
我感激他們,但更深的是不安——因為我總會做些光怪陸離的夢。
夢里有時是漫天飛雪的古戰場,有時是深海里發光的城市。
偶爾,我會在鏡子里看見一張模糊的臉,不是我,卻又覺得本該是我。
我誰也不敢說。
這些碎片比任何鬼故事都荒誕,足以讓我被當成精神病。
我只能把它們寫成加密的日記,鎖在鐵盒里。
考上外地大學,是我第一次真正離開他們的視線。
火車站人潮洶涌,我攥著車票,心里有種莫名的解脫感。
首到檢票時,我無意瞥見站臺柱子旁靠著一個女人。
她很特別——不是容貌,而是氣質。
及腰銀發在人群里扎眼至極,卻似乎沒人多看她一眼。
她穿著不合時宜的墨色長裙,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目光穿過嘈雜人流,精準地落在我臉上。
然后,她對我笑了笑,用口型無聲地說:“找到你了。”
我站在擁擠的人群中,時間暫停,只有我和她。
那眼神我見過——在夢里,在鏡中,在墜落深淵前,那個背刺我的人,就有這樣一雙含笑的、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