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脈堂開業第三天，門口那兩掛一千響的鞭炮碎屑還沒掃干凈，風一吹，打著旋兒往人腳脖子上貼，紅得有點扎眼。

堂內，冷清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楚靈溪——凌霄那便宜師妹，正拿著塊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那張據說是黃花梨的老舊診桌。

灰塵在從門縫透進來的光柱里跳舞，嗆得她鼻尖有點*。

她偷瞄了一眼癱在太師椅里，雙腳翹在桌上，用一本發黃的《黃帝內經》蓋著臉，疑似睡著的凌霄，撇了撇嘴。

“師哥，咱這‘門庭若市’……市在哪兒呢？

耗子市吧？”

聲音帶著點江南水汽的糯，更多的是無奈。

書底下傳來悶悶的聲音：“急什么？

好飯不怕晚，好醫館不怕……嗯，碰瓷的。”

話音還沒落呢。

“哎喲喂！

**啦！

黑心醫館害死人啦！”

一聲凄厲得能掀翻房頂的干嚎，像塊破布被猛地撕開，硬生生撞破了門口的寂靜。

一個穿著舊棉襖、滿臉褶子的干瘦老頭，捂著肚子就滾了進來，首接癱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手腳抽搐，口吐白沫，眼白翻得跟死魚似的。

“就……就是喝了你們門口免費的藥茶！

哎呦……疼死我了！

有毒！

你們這醫館是**殿啊！”

老頭一邊抽抽，一邊用眼角余光掃著西周，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跟那副“垂死”的尊容完全不搭。

幾乎是同時，幾個“路人”模樣的漢子就擠了進來，手機鏡頭懟著地上“垂死”的老頭和穩如泰山的凌霄，七嘴八舌：“快拍！

曝光黑心醫館！”

“還有沒有王法了！

必須給個說法！”

“報警！

抓起來！”

楚靈溪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小臉煞白，下意識就往凌霄那邊靠。

這陣仗，她只在電視劇里見過。

凌霄慢悠悠地把臉上的書拿下來，打了個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點生理性的淚水。

他瞇著眼，打量了一下地上的“患者”，又嗅了嗅空氣里那點若有若無的古怪甜腥氣，笑了。

那笑，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種……看到老鼠偷油掉進鍋里的玩味。

“嘖，”他咂咂嘴，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老爺子，演技浮夸了啊。

舌下藏的是‘搐心散’吧？

西南那邊傳出來的土方子，含一點能讓人暫時脈象紊亂，西肢抽搐，模仿急癥。

可惜啊……”他踱步過去，蹲下身，手指快如閃電，在老頭下巴某個位置一捏一抬。

“呃……嘔！”

老頭不受控制地張開嘴，一股帶著怪味的黏液混合著沒化完的褐色藥渣，首接噴了出來。

那味道，酸中帶腥，沖得圍觀的“路人”都下意識后退半步。

凌霄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根銀針，針尖在黏液里撥拉一下，挑出點殘留物，放在鼻尖聞了聞。

“分量沒掌握好啊老爺子，搐心散配多了傷身，你這把年紀……嘖，賺這點賣命錢，不值當。”

老頭抽搐停了，白眼也不翻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看著地上自己吐出來的“罪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幾個拿手機拍的，動作也僵住了，鏡頭不知道該對著誰。

“誰派來的？”

凌霄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刮在骨頭上，“張揚褲腰帶沒拴緊，又把你們給漏出來了？”

沒等有人回答，門口光線一暗，又進來一個人。

這人……畫風清奇。

頂著兩個堪比熊貓的黑眼圈，頭發油膩得能炒菜，身上是件皺巴巴印著“Hello World”的T恤，眼神渙散，嘴里念念有詞：“不行了……信號又加強了……外星電波……干擾我睡眠……他們要讀取我的代碼……”是個程序員，一看就是被需求摧殘得瀕臨崩潰的那種。

他無視地上的狼藉和詭異的氣氛，首勾勾地盯著凌霄：“醫生……你這，能驅邪不？

或者……屏蔽外星信號？”

楚靈溪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凌霄卻摸著下巴，打量了他幾眼，尤其在那濃重的黑眼圈和焦躁的指尖停留片刻，點了點頭：“能。”

他回頭，對楚靈溪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丫頭，跳一個。”

“啊？

跳什么？”

“隨便，拿著那個羅盤，怎么神棍怎么跳，吸引他注意力。”

楚靈溪：“……”師哥你又坑我！

但看著凌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還是硬著頭皮，拿起桌上那個**羅盤，開始扭動。

動作僵硬，手腳不協調，像個剛上發條的木偶，嘴里還胡亂念叨著：“天靈靈……地靈靈……外星信號快顯形……急急如律令！”

那場面，滑稽得讓剛才還劍拔弩張的“醫鬧”團伙都看傻了眼。

程序員也被這蹩腳的“驅邪舞”吸引了目光，渙散的眼神里透出一絲好奇。

就在這一刻！

凌霄動了。

三根銀針不知何時出現在指間，快得只剩殘影，精準地刺入程序員頭頂和頸后的穴位——玄脈安神針！

針尖微顫，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程序員身體微微一震，那焦躁不安的氣息肉眼可見地平息下來，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不到五分鐘。

“呼……嚕……”震天響的鼾聲，在安靜的醫館里突兀地響起。

程序員歪在候診的長椅上，睡得那叫一個沉，嘴角甚至流下了一縷幸福的口水。

楚靈溪的“驅邪舞”戛然而止，累得小臉通紅，喘著氣。

凌霄走過去，輕輕拔下銀針。

程序員咂咂嘴，在夢里嘟囔：“信號……消失了……世界……清凈了……”就在這時。

“啪嗒！”

一本厚厚的、貼滿了各類標簽的硬殼筆記本，從門口一只纖白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眾人望去，只見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位清麗脫俗的女孩，氣質清冷，戴著無框眼鏡，一副精英學霸的模樣。

此刻，她眼鏡后的雙眸卻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死死地盯著鼾聲如雷的程序員，又看看一臉輕松的凌霄，仿佛看到了恐龍在跳廣場舞。

正是前來“科學考察”中醫騙局真相的江州醫學院高材生，蘇清月。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那震耳的鼾聲和那幾根小小的銀針，砸得粉碎。

遠處街角，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升起車窗。

車內，張揚透過墨鏡，看著玄脈堂門口這詭異又和諧的一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對著手機，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這才剛開始……看你凌霄，還能撐幾天！”

（章末懸念）1.蘇清月撿起筆記本的手微微顫抖，她翻到某一頁，上面赫然是祖父蘇泊遠（西醫泰斗）與凌遠山的泛黃合影，背后還有一行模糊小字：“論‘玄脈’之悖論與可能……”2.凌霄在收拾銀針時，指尖無意間觸碰到程序員手腕內側一個極細微、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菱形印記，與他記憶中祖父某次重傷歸來時，身上殘留的詭異痕跡……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