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光線明亮,沙發下壓著一只腳印斑斑的檸檬色球鞋。
余書洋趴在茶幾底下,呼吸淺而急促,仿佛剛在***的大象滑梯上沖刺過。
他的心跳像是在老式紅蠟燭旁蹦迪。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生怕被蘇洵發現他的小秘密。
旁邊的電視還在放著父親喜歡的經濟新聞,那些數據和**曲線他看得頭暈,一點兒也沒有畫筆蹦跳的樂趣。
茶幾板下,卻藏著屬于他的“藝術圣地”:一本拙劣的速寫本、一只用完了三分之一的2*鉛筆,還有一塊毫無辨識度的橡皮。
被他啃得像凍豆腐。
他手里正攥著鉛筆,小心翼翼地在速寫本上描繪“家”。
其實是兩只歪歪扭扭的大貓和一叢抽象得離譜的君子蘭,看起來像被貓踩過的海帶。
“余書洋!”
蘇洵的聲音像清晨的鬧鐘,首接把他從藝術幻想里拉了回來。
茶幾踢了一下,他的鞋帶被鈴鐺絆住了,速寫本“啪”地摔在地上,翻到最新那一頁:貓臉,帶著古怪的微笑。
蘇洵拿著玻璃杯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地上的畫本,眉頭微微一皺,試圖分辨畫的到底是什么物種。
“不是說過了,畫畫能當飯吃嗎?
你還藏在桌底下,搞得像地下工作者。”
余書洋連忙爬出來,拍了拍長褲上細細的粉筆灰,像被審問的小偷似的,嘴里卻蹦出一句不太聰明的軟頂:“爸,貓和君子蘭很配吧?”
蘇洵本來想板起臉,但看見那對大貓(或者說,失敗的獅子?
)莫名想笑。
一時間竟又不知道該講道理還是發火,索性坐下來,像做數學題般費勁思索:“你畫的這貓,怎么長得像我昨晚吃的牛肉干?”
余書洋的小臉憋得通紅,只好把畫本塞到背后。
他很快又恢復了樂觀的調調:“爸,你要不嘗試欣賞一下現代流派?
這可是我新發明的‘家長風格’!”
蘇洵嘆了口氣,“要么去院子里曬太陽,要么幫**摘辣椒去。
別老窩桌底下,遲早長蘑菇。”
他用手推了推余書洋的腦袋,表情像是在打趣他的天馬行空。
余書洋卻不以為意,靠著沙發側面,小聲嘀咕:“長蘑菇也能畫出來,蘑菇也是藝術。”
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地毯上,余書洋這時候想起上學路上的美術課,每次分組時被老師安排在最邊邊的小桌。
“你要乖,不要學隔壁那誰,什么都亂畫。”
他聽了很多遍,也習慣于被歸到聽話的那一類,但內心始終悄悄地畫著屬于自己的世界。
這一天,他的“藝術行動”顯然是被父親捉住了,但卻并沒有迎來想象中的家庭風暴。
反倒是母親林阿姨端著一盤豆角走過來,看到速寫本上的君子蘭,“咦,這畫的是咱家廚房那盆嗎?
怪好看的呀,比我種的還精神。”
她一邊笑一邊遞來一塊豆角,讓余書洋拿著筆的手頓時多了勇氣。
他咬著豆角,趁大家沒注意,又偷偷抹了一下君子蘭的葉片,但這次畫的是母親的笑臉。
圓圓的,一雙小眼睛,眉毛很長,像兩條軟軟的蠶。
場景從客廳轉到傍晚的院子,小城的日暮總是溫柔的。
余書洋拎著畫本,朝院子里走去,手心里都是被畫筆蹭出的鉛灰。
他一**坐在老柳樹下,用鞋底擦擦速寫本,又繼續描畫家里的一切。
一只流浪的小狗靠近他,好奇地嗅著。
他畫下小狗的時候,正好被路過的鄰居奶奶看到,“這小狗比真的還活潑啊,洋娃,你以后給大家畫個全家福唄!”
余書洋憨憨地笑:“要是全家都像貓一樣,會不會把我趕出去?”
奶奶哈哈一笑,“你這孩子嘴真甜,別人夸你是天才畫家你也得自信點。”
蘇洵在門口聽到這些,臉上的嚴肅漸漸消散。
回到客廳時,余書洋發現父親順手把那本速寫本放到了一邊。
沒收。
但是沒有丟掉。
他心里松了口氣,知道家里的“畫家危機”暫時過去了。
夜色降臨,廚房里傳來炒蛋的香氣。
余書洋帶著滿手鉛灰,悄悄溜進自己的小房間,打開臺燈,將速寫本攤開在課本旁。
窗外蛐蛐聲密集,他低頭繼續畫著剛才那只笑臉貓,給它添了頂歪歪的**和一條斑斕的圍巾。
貓看起來像是要出門談生意。
臨到熄燈時候,他給自己的貓簽上了“YSY”三個大字,不知怎么心里頭有點自豪。
他把速寫本藏進抽屜,像藏著寶物一樣,輕輕拍了兩下抽屜板。
“如果有一天,我能把全世界都畫下來就好了。”
屋外,父親的腳步停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卻沒有開門,只是隔著門板輕聲說了句:“書洋,別太晚睡,明天還有早課。”
他應了一聲,心里暖洋洋的。
有些夢想哪怕藏在茶幾底下,也會被生活的溫度慢慢熏熱。
畫家?
會不會成真的,不知道。
但畫下這一刻的溫柔和幽默,己經是他的開始了。
這夜很靜,但速寫本翻頁的聲音在暗處格外清晰。
那些歪貓、君子蘭、笑臉和小狗,都在紙上跳舞,他的夢想于是悄悄地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