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鐐銬并未**,但環境己從污穢的死牢,換到了一間相對干凈、有微弱光線透入的囚室。
空氣里彌漫著劣質金瘡藥的味道。
一個戰戰兢兢的太醫,在兩名眼神銳利、明顯是軍旅出身“獄卒”的監視下,為沈知意處理頸間的擦傷和手腕腳踝被鐵鏈磨破的潰爛。
沈知意任由對方動作,如同一個沒有知覺的木偶。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高速運轉的思維中。
復盤:刑場豪賭,險勝。
成功將自己從“立即處決”的絕境,拉入了“有待核查”的緩沖地帶。
評估盟友:蕭行,極度危險。
合作基于純粹的利益與共同的敵人,信任值為零。
他救她,只因她是目前唯一能揪出軍中毒刺的“工具”。
一旦她失去價值,或表現出任何威脅,他會毫不猶豫地親手了結她。
評估敵人:楚胤。
他絕不會坐視她與蕭行聯手。
接下來的手段,只會更加陰狠毒辣,力求盡快將她這個變數抹除。
太醫包扎完畢,躬身退了出去。
那兩名“獄卒”如同門神般守在門口,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監視。
沈知意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上眼。
她需要休息,更需要規劃下一步。
僅僅活著不夠,她需要**,需要盡快恢復哪怕一絲一毫的主動權。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鐵鏈拖曳在地的獨特聲響。
她睜開眼。
蕭行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他己換上了一套相對干凈的囚服,但身上的鐐銬依舊,只是腳鐐似乎換成了更短、更便于行動的一種。
他臉上的血污被清理過,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揮手屏退了那兩名守衛。
囚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充滿壓力。
他沒有走近,就站在門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她身上來回掃視,帶著審視貨物般的估量。
“名單。”
他開口,沒有任何寒暄,首奔主題。
沈知意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怯懦。
她的聲音因缺水而沙啞,卻異常清晰:“在我腦子里。”
蕭行眼神一沉,殺意一閃而逝。
沈知意仿佛沒有察覺,繼續道:“給我紙筆,我默給你。
前十人。”
“全部。”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蕭將軍,”沈知意輕輕搖頭,牽扯到頸部的傷口,讓她微微蹙眉,但眼神依舊冷靜,“一次性亮出所有底牌,那是蠢貨。
我需要保障。
在我確認沈家女眷安全,并且我們擁有基本的……互信之前,名單會分批給你。”
她這是在挑戰他的權威,也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蕭行向前踏了一步。
僅僅一步,那尸山血海里淬煉出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你在跟我談條件?”
“不,”沈知意糾正他,“我在建立合作的基礎。
信任是奢侈品,我們都沒有。
所以,只能用可控的‘交易’來逐步構建。”
她頓了頓,拋出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而且,將軍不覺得,一次性拔出所有釘子,太過打草驚蛇嗎?
分批清理,順藤摸瓜,才能找到真正主導這一切的……那只手。”
蕭行沉默了。
他必須承認,這個女人說得有道理。
楚胤布局多年,絕不僅僅是安插細作那么簡單。
他需要找到證據,找到連接楚胤與這些叛國行為的鐵證。
“紙筆會給你。”
他終于讓步,但眼神更加銳利,“但你若敢耍花樣,或者名單有誤……那我對我而言,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場,將軍盡可以想象。”
沈知意平靜地接話,“我的命,現在和你綁在一起。
你死,我必死。
你贏,我才能活。”
她用最理性的語言,陳述了最殘酷的共生關系。
蕭行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平靜無波的表情下,看穿她真正的意圖。
但他失敗了。
這個女人,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投下石子,也聽不見回響。
“沈家女眷,我會派人留意。”
他丟下這句話,算是初步認可了她的“條款”,轉身欲走。
“將軍。”
沈知意忽然叫住他。
他停步,沒有回頭。
“你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暫時保住我性命,并且讓楚胤不敢輕易再動殺手的理由。”
她輕聲說,如同獻上一條毒計,“比如,我父親臨終前,交給我一份……關乎國本的密卷,而這份密卷,與北境軍務,甚至與皇室內帑,都息息相關。”
蕭行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真有此物?”
沈知意勾起蒼白的唇角,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有沒有,不重要。
重要的是,楚胤……他敢賭沒有嗎?”
虛張聲勢,疑兵之計。
這是她利用楚胤多疑的性格,為他量身打造的護身符。
只要這個“密卷”的傳聞散播出去,楚胤在得到它或確認其不存在之前,反而會投鼠忌器,不敢讓她輕易死去。
蕭行看著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重新審視這個傳聞中只會驕縱跋扈的將門嫡女。
狠,準,而且……**。
對自己狠,對敵人更毒。
他什么也沒說,轉身離去,鐵鏈聲漸行漸遠。
沈知意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緩緩吁出一口氣,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與蕭行的每一次交鋒,都像是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但她知道,她成功地在猛虎身邊,暫時贏得了一席之地。
接下來,就是要把這根鋼絲,走成一條通天大道。
她抬起依舊被鐐銬鎖住的手,輕輕撫過頸部包裹的紗布,眼神沉寂如冬夜。
游戲,才剛剛開始。
楚胤,我們慢慢玩。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斬首前,我和將軍做交易》,是作者Panna范范而談的小說,主角為蕭行楚胤。本書精彩片段:鐵鏈的冰冷,是刺穿恍惚的最后一道釘子。意識如沉船般從黑暗的海底上浮,尚未看清,感官先被無數信息淹沒:霉變與血腥味混合的空氣,粗重鐐銬摩擦鎖骨產生的鈍痛,喉嚨里火燒火燎的干渴。以及,獄卒那雙沾滿泥垢的靴子,停在牢門前。“罪臣之女沈知意!時辰己到,出來領死!”鑰匙撞擊鐵鎖的聲響,尖銳得像骨骼斷裂。就在這瞬間,兩個世界的記憶碎片轟然對撞,完成最后的拼接。我是沈知意,國安部首席心理師“諦聽”。我也是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