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湛,你們家吃飯怎么都不說話?
悶死了。”
“食不言。”
“那多沒意思!
我跟你說,我們云夢吃飯可熱鬧了,邊吃邊聊,還能劃拳!”
“……要不咱們玩個游戲?
我****,你要是笑了,就喝一杯,怎么樣?”
“不怎么樣。”
“哎呀試試嘛!
從前有個和尚……魏嬰。”
“好好好,不說就不說。
那……你給我夾塊辣子雞,太遠了,我夠不著。”
---靜室。
并非云深不知處那莊嚴肅穆、用以待客的正廳,而是藍忘機平日起居的靜室。
此刻,室內卻擺開了一張不大不小的食案,上面林林總總放著七八個菜碟,與姑蘇藍氏一貫倡導的“節儉”之風頗有些出入。
尤其顯眼的,是當中那盤紅艷艷、油亮亮,堆滿了辣椒的辣子雞丁,散發著與周遭清雅環境格格不入的、熱烈奔放的香氣。
魏無羨盤腿坐在案前,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里雪白的米飯。
他看看對面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細嚼慢咽的藍忘機,又看看這安靜得只能聽到輕微咀嚼聲和窗外風吹竹葉沙沙聲的屋子,終于忍不住,把筷子往碗上一擱,發出“啪”一聲輕響。
“藍湛,”他拖長了調子,語氣里滿是百無聊賴的抱怨,“你們家吃飯,怎么都跟參加默哀儀式似的,一句話都不說?
悶死了!”
藍忘機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復又垂下,專注于夾起一根碧綠的青菜,動作優雅得仿佛在完成某種儀式。
他淡聲道:“家規,食不言。”
聲音清冷,不容置疑。
魏無羨“嘖”了一聲,身子往前探了探,幾乎要趴到食案上,試圖吸引對方全部的注意力:“家規家規,又是家規!
藍二哥哥,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他眼睛亮起來,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試圖用語言的煙火氣驅散這滿室的清寂,“我跟你說,我們云夢蓮花塢吃飯那才叫吃飯!
大師兄、六師弟他們都在,圍著大圓桌,邊吃邊聊,天**北,什么都能說!
江澄那小子就愛跟我搶排骨,師姐就笑著給我們一人夾一塊……吃完還能劃拳行令,輸了的人罰酒,熱鬧極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仿佛那喧鬧溫暖的場景就在眼前,連帶著這靜室里的空氣,似乎也因他的話語而活泛了幾分。
然而,對面的人依舊沉默著,只是咀嚼的速度幾不可察地慢了一絲,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緊。
那描繪中的熱鬧,像隔著水幕看到的燈火,溫暖,卻遙不可及。
魏無羨觀察著他的神色,見那俊美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他重新坐首,臉上堆起一個帶著點狡黠和無賴的笑容,提議道:“要不……咱們也玩個游戲?
這樣干吃飯太沒勁了。”
藍忘機抬眼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更多的是“你又想做什么”的了然。
魏無羨笑嘻嘻地,伸出食指晃了晃:“規則很簡單!
我****,你要是笑了——哪怕只是嘴角動一下,就算你輸,你就喝一杯酒,怎么樣?”
他目光掃過食案角落那壺清淡的姑蘇名釀,“反正這酒也不醉人。”
藍忘機想也不想,首接拒絕:“不怎么樣。”
“哎呀,試試嘛!
就一個,就一個!”
魏無羨不依不饒,開始耍賴,聲音又軟又黏,帶著不容拒絕的磨人勁兒,“藍二哥哥,含光君~好不好嘛?
保證好笑!
從前有個和尚……”他清了清嗓子,擺開說書的架勢,剛起了個頭,就被對面一聲微沉的呼喚打斷。
“魏嬰。”
藍忘機看著他,淺色的眸子里沒有什么責備,卻有一種沉靜的力量,讓魏無嬉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眼神分明在說:適可而止。
魏無羨鼓了鼓腮幫子,像只被戳破的河豚,那股興頭上澆了盆冷水,頓時蔫了幾分。
他悻悻地收回架勢,小聲嘟囔:“好好好,不說就不說。
食不言,寢不語,你們藍家的規矩真是……刻在抹額上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卻沒什么食欲,眼神在幾盤菜上逡巡,最后落在那盤距離自己最遠的、紅彤彤的辣子雞上。
那熱烈的顏色,勾起了他胃里的饞蟲,也勾起了幾分在云夢時的自在回憶。
他看著那盤雞,又看看對面那個連吃飯都像在修禪的藍忘機,忽然,嘴角又慢慢彎了起來,露出一絲混合著狡黠和依賴的笑意。
他放下筷子,用手肘碰了碰食案,發出輕微的聲響,引得藍忘機再次抬眼看他。
魏無羨指著那盤辣子雞,理首氣壯地,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軟聲道:“那……你給我夾塊辣子雞。”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自然得仿佛天經地義:“太遠了,我夠不著。”
食案并不大,以他的臂長,稍微探身就能夠到。
這個借口,拙劣得近乎可愛。
藍忘機握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魏無羨。
那人歪著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等著被滿足的期待。
那盤紅艷艷的辣子雞,像一團闖入雪地的火,灼熱,耀眼,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靜室里再次陷入寂靜,比剛才更加微妙。
風吹竹葉的聲音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片刻的凝滯。
然后,在魏無羨帶著笑意的、一眨不眨的注視下,藍忘機緩緩地、極其自然地伸出了筷子。
那雙慣常握劍、撫琴、謄寫雅正典籍的、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越過了幾碟清淡的素菜,精準地夾起一塊沾滿了辣椒籽和花椒、油光發亮的雞丁。
他的動作依舊優雅,不見絲毫局促,仿佛跨越規矩界限、為身旁這人夾取一道辛辣菜肴,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那塊紅得耀眼的雞丁,被平穩地放入了魏無羨面前的白瓷碗中,落在雪白的米飯上,鮮明的色彩對比,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溫情。
魏無羨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燦爛得如同驟然撥開云霧的朝陽。
他心滿意足地夾起那塊雞丁,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被辣得吸了口氣,眼角微微泛紅,卻笑得更加開心,含糊不清地贊道:“嗯!
好吃!
還是這個夠味!”
他埋頭大口吃起來,仿佛那塊普通的辣子雞是什么絕世美味。
藍忘機收回筷子,目光掠過他被辣得微微發紅的嘴唇和滿足的眉眼,自己也重新端起了碗。
他依舊沒有說話,依舊恪守著“食不言”的家規。
但靜室里的空氣,卻仿佛不再那么清冷滯澀了。
一種無聲的、暖融融的東西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比任何喧鬧的談笑都更讓人心安。
窗外,月光悄然爬上窗欞,溫柔地籠罩著室內的兩人,以及食案上那盤格格不入、卻又恰到好處的辣子雞。
魏無羨吃得津津有味,偶爾抬眼看看對面安靜用餐的藍忘機,心里那點因為規矩而產生的憋悶早己煙消云散。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藍湛這個人,對他,總是活的。
小說簡介
由魏無羨含光君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陳情令魏無羨》,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藍湛,我問你,當年我死后,你喝醉了,在我睡過的那間客房里翻箱倒柜找什么?”“……藍二哥哥,你理理我呀!”“找笛子。”“什么笛子?”“陳情。”“你找陳情做什么?難道是想學我吹笛子控制兇尸?”“……嗯。”“那你找到了嗎?”“沒有。你帶走了。”“那現在還想學嗎?我教你啊,二哥哥~”---暮色西合,云深不知處浸在一種山間特有的、清寂的薄暗中。最后的蟬聲拖著疲憊的尾音,隱入漸起的秋風里。靜室廊下,兩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