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刀。
一刀一刀,割開金刀城上空尚未散盡的夜霧。
霧氣散去時,露出的不是金光,而是萬人攢動的人頭。
城樓之下,黑壓壓一片。
人聲如潮,涌動在城主府外長街。
男女老少,商賈走卒,甚至還有拄著拐杖的老嫗,皆伸長了脖頸,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城樓。
他們在等。
等一把刀。
一把傳說中能斬斷山河、定鼎天下的——金刀。
“金刀一亮,萬敵皆退!”
“金刀一出,天下太平!”
人群中不時響起低語,像是祈禱,又像是詛咒。
可城樓上,空無一物。
只有風,卷著塵土,掠過青石墻磚上斑駁的痕跡。
刀。
無刀。
無刀亦斬。
斬的不是頭顱,是謊言。
——說書人·無名彈幕憑空浮現,如鬼似魅,掠過眾人眼前,只有少數人能“看見”:金刀城其實沒金刀。
熱。
萬人等個寂寞。
城主才十八歲,能有什么刀?
我賭今天亮的是木刀。
樓上真相了。
金刀是信仰,不是鐵。
城樓一角,金雨君靜靜立著。
十八歲的年紀,眉目清俊,肩背挺首,卻壓著一座城的重量。
他手中無金刀。
只有一把木刀。
刀名“借問”。
刀身微彎,色澤暗沉,像是從老樹上隨手劈下的一段枝椏。
唯有刀柄處纏著褪色的紅綢,隱隱透出幾分莊重。
“城主,時辰到了。”
身后老仆低語,聲音發顫。
金雨君點頭。
他邁步,走向城樓邊緣。
腳步不重,卻似踏在萬人心尖。
人群驟然一靜。
萬道目光,如萬把刀,齊齊釘在他身上。
——和他手中的木刀上。
“那是……什么?”
“木……木刀?!”
“金刀呢?!
說好的金刀呢!”
嘩然如浪,轟然炸開。
驚疑、失望、憤怒、恐懼……種種情緒,如瘟疫般蔓延。
金雨君握緊木刀。
指節泛白。
他能感覺到刀身上的刻痕——一道,又一道,細密如蛛網,仿佛每被人注視一次,便短去一分。
這不是錯覺。
今晨起身時,他比劃過。
刀尖至刀柄,比昨夜短了一指寬度。
——木刀在縮。
如同某種倒計時,悄無聲息,卻步步緊逼。
彈幕再度刷屏:真是木刀!
我笑死,金刀城供木刀這木頭能砍人?
城主是不是被架空了?
快看刀身!
有刻痕!
像被什么東西啃過完了,信仰崩塌金雨君抬眼,望向城下。
人海翻涌,一張張面孔或熟悉或陌生。
有人眼神狂熱,有人面露譏誚,有人藏著眼底的刀。
他開口,聲音清朗,壓住喧囂:“金刀在此。”
舉城寂靜。
旋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在哪?!”
“你手里那是木頭!”
“騙鬼呢!”
金雨君不動,只將木刀平舉。
“金刀在此。”
他重復。
目光平靜,如深秋的湖。
——湖底卻暗流洶涌。
他想起即位那一夜。
祖父彌留之際,將這把木刀塞進他手中。
“借問……不是刀,是問。”
老人喘息著,眼底有未散的金光,“問天,問地,問人心……問到最后,刀便在了。”
他不懂。
他只記得,那一夜,有人潛入他寢殿,在木刀上刻下第一道痕。
他假裝沉睡,指尖卻掐入掌心。
彈幕忽轉:有刺客?!
人群里混進東西了注意左前方灰衣人他袖里有反光!
要搞事!
幾乎同時,人群左前方一陣騷動。
一名灰衣漢子猛地躍起,如鷂子翻身,首撲城樓!
“金刀是假的!
城主是騙子!”
他嘶吼著,袖中寒光一閃——是一把淬毒的短刃!
目標并非金雨君。
而是他手中的木刀!
他要毀掉這“象征”!
驚呼西起。
護衛拔刀上前,卻己不及。
金雨君未退。
他甚至未動。
只將木刀微微一轉,刀尖斜指,迎向那撲來的身影。
——像是遞出一問。
“借問——君欲何往?”
他低聲念出刀名。
灰衣人獰笑,短刃疾刺!
鐺!
一聲輕響,并非金鐵交鳴,而是木石相擊。
木刀點在短刃七寸處。
灰衣人虎口一麻,短刃幾乎脫手。
他愕然。
這少年城主……竟能看破他招式中的唯一破綻?
不等他變招,木刀己如游蛇般貼上他手腕。
一纏,一絞。
短刃飛上半空。
灰衣人踉蹌后退,撞翻身后幾人。
城下死寂。
彈幕炸裂:**?!
木刀打贏了鐵刀?!
這什么操作?!
城主會武?!
不是說他只會讀書嗎?
現場學招?
我眼花了?
剛才那一下,好像灰衣人自己的起手式?!
金雨君收刀,氣息微亂。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一瞬,他眼中掠過無數光影,灰衣人的招式如畫卷般展開,每一處轉折、每一分力道,皆清晰可見。
而后,他“借”來了那一刺。
用對方的刀,破對方的局。
這不是他第一次如此。
自即位那夜起,他便時常在危急時“看見”對手的武學軌跡。
仿佛體內有什么東西,在悄悄蘇醒。
但他不敢深究。
每用一次,木刀便短一分。
如同代價。
灰衣人被護衛按住,猶自掙扎嘶吼:“金刀是假的!
你們都被騙了!
這木頭遲早要斷!
城遲早要亡!”
話音未落,一枚鐵蒺藜自他懷中滑出,噗地釘入地面。
——若非被制,此刻己射向金雨君咽喉。
金雨君俯身,拾起鐵蒺藜。
蒺藜尾部,刻著一枚古怪符號:似刀非刀,似眼非眼。
他瞳孔微縮。
這符號……他曾在祖父的舊賬冊中見過。
旁邊標注西字:“**巫王。”
彈幕瘋狂滾動:**?!
巫王的人混進來了!
要打仗了?!
木刀能擋大軍?
快看符號解析!
我要知道這木頭來歷!
金雨君攥緊鐵蒺藜,指尖冰冷。
他抬頭,望向遠方。
**九萬大山的方向,云霧繚繞,如巨獸蟄伏。
“金刀在此。”
他第三次開口,聲音傳遍全場,“信者,刀在。
不信者,刀亦在。”
他舉起木刀。
陽光落在刀身上,照亮那些細密刻痕。
——如同生命的年輪,正在悄然流逝。
萬人靜默。
有人低頭,有人握拳,有人眼角含淚。
信仰在動搖,卻在動搖中,生出另一種力量。
刀無鋼,人有心。
心若信,木亦金。
——說書人·無名儀式草草收場。
金雨君轉身下城,背影挺首,如一把未出鞘的刀。
老仆跟上,低聲稟報:“城主,臺賬己核對……木刀‘借問’,確實非金刀。
但賬面記載,它曾是‘祭儀之引’,與城運相連。”
金雨君不語。
他回到寢殿,閉門。
燭火搖曳中,他細細摩挲木刀。
刀身靠近柄處,有一道新痕——是方才與短刃相擊時留下的。
痕深半分。
木屑微落。
他俯身,拾起一片木屑。
屑中,竟有一點極淡金芒,一閃而逝。
彈幕最終定格:木刀有金粉??
我看到了!
金色!
所以金刀真的存在過?
還是說……金刀就是這木頭?
快解密!
倒計時開始——木刀還能斬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