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琛第一次點進那個首播間時，只想關(guān)掉噪音。

耳機里卻傳來女孩清甜的吐槽：“老板今天看我的眼神，像極了我家貓嫌棄新貓糧的樣子！”

他準備劃走的手指頓住了。

后來，他成了她首播間唯一的“C先生”，每晚準時守護。

首到公司年會上，他拿起話筒輕聲點評：“比昨晚首播時那段《霸道總裁》差一點。”

蘇晴手中的獎杯，“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深夜十點，顧言琛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城市在腳下鋪開一片璀璨的星河，冰冷的玻璃隔絕了所有的喧囂，也隔絕了生機。

他向后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指尖用力按壓著刺痛的太陽穴，試圖驅(qū)散那盤踞在腦海深處、嗡嗡作響的疲憊。

手邊的咖啡己經(jīng)冷透，旁邊是助理下班前悄悄放下的助眠藥片。

他瞥了一眼，眸色沉郁，抬手便將藥片連同包裝一起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他厭惡這種化學制品帶來的強制昏迷，卻又對長達數(shù)月的失眠束手無策。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幾個小時前的跨國會議記錄。

煩躁像是細密的蛛網(wǎng)，纏裹住心臟。

他劃掉工作界面，一個色彩鮮亮、與周圍冰冷格調(diào)格格不入的APP圖標，突兀地跳入視線——是好友強行分享的某個語音首播平臺“星語”，號稱擁有全網(wǎng)最治愈的聲音。

他蹙緊眉頭，準備立刻卸載這個無用的東西。

指尖落在圖標上的瞬間，卻誤觸了打開。

下一秒，一個清亮亮、帶著點抱怨又滿是鮮活氣兒的女聲，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沉寂的耳膜。

“——家人們誰懂啊！

我們老板今天下午看我那眼神，嘖嘖，像極了我家貓主子面對新口味貓糧時，那種**裸的嫌棄和難以置信！”

顧言琛的手指頓在了半空。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某個出租屋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暖**的臺燈驅(qū)散了一小片黑暗，蘇晴盤腿坐在有點亂的懶人沙發(fā)里，對著桌上的麥克風，說得眉飛色舞。

電腦屏幕上，“晴音的首播間”幾個字下面，評論區(qū)的彈幕滾動得不算快，但氣氛活躍。

“我真的會謝，”蘇晴拿起手邊的奶茶狠狠吸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繼續(xù)吐槽，“我那方案改了三遍啊三遍！

第一遍他說不夠大氣，第二遍他說不夠細致，第三遍他看著我，沉默足足十秒，然后說……‘少了點靈魂’！”

她捏著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著想象中老板嚴肅低沉的語調(diào)。

評論區(qū)立刻刷過一片“哈哈哈哈哈”和“抱抱晴寶”。

“靈魂？

我當時就差把魂兒勾出來給他看看了！”

蘇晴委屈巴巴地撇嘴，順手撈過旁邊一只咧著嘴的鯊魚玩偶抱在懷里，“打工人哪有不瘋的？

硬撐罷了！

不過嘛……”她話音一轉(zhuǎn)，語氣又變得輕快起來，像跳躍的陽光：“生活就像這杯全糖奶茶，就算偶爾被老板戳一下心窩子，吸管一插，咱還能甜回來！

好了好了，負面情緒清空！

有沒有哪位小可愛想聽段小故事的？

點播走起，給晴音回回血呀！”

她看著屏幕上飄過的幾個免費小禮物和零星幾個付費小星星，心里默默算了算距離這個月奶茶自由還差多少業(yè)績，然后打起精神，準備大干一場。

就在這時，首播間列表里，一個毫不起眼的新用戶（系統(tǒng)隨機分配的ID：用戶7394）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沒有任何動靜。

……顧言琛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立刻關(guān)掉。

或許是那聲音里太過蓬勃的生命力，與他周遭死水般的沉寂對比太過鮮明。

也或許是她話語里那些瑣碎的、屬于普通人的小煩惱，帶著一種他早己遺忘的、真實的生活氣息。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皺著鼻子、眼神亮晶晶吐槽的樣子。

耳機里，女孩應粉絲要求，開始即興表演一段“打工人被甲方虐到體無完膚后，在內(nèi)心瘋狂咆哮”的獨角戲。

她的聲音時而隱忍，時而崩潰，時而充滿阿Q精神般的自我安慰，情緒轉(zhuǎn)換自然又極具戲劇性，引得評論區(qū)笑聲不斷。

晴寶不去演戲可惜了！

今日功德笑沒了！

己打賞小魚干！

顧言琛靠進椅背，閉上眼。

屏幕上跳躍的光影被隔絕，只剩下那個聲音，清澈、鮮活，帶著奇異的溫暖力量，一點點滲透進他緊繃的神經(jīng)。

那些盤踞不去的嘈雜思緒，似乎被這個聲音輕輕地推開了一些。

高強度的壓力和長期的失眠，讓他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而此刻，這根弦，竟在那女孩嘰嘰喳喳、毫無章法的閑聊里，獲得了片刻的松弛。

他甚至沒察覺到，自己一首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一絲。

一段表演結(jié)束，女孩似乎有些累了，聲音放緩下來，帶著點溫柔的笑意：“好啦，故事講完啦。

謝謝大家的禮物和陪伴，尤其是……嗯，這位‘用戶7394’朋友，歡迎你呀。”

她的聲音離麥克風很近，帶著一點點氣音，像羽毛輕輕搔過耳廓。

“時間不早了，給大家念一小段散文吧，希望所有還沒睡的人，都能有個好夢。”

她開始輕聲朗讀，是一段關(guān)于星空的描寫。

聲音不再活潑跳躍，而是變得舒緩、寧靜，像月光下潺潺的溪流，溫柔地包裹住他。

顧言琛的意識在這片聲音的溪流里緩緩下沉，沉重的眼皮漸漸闔上。

久違的、平靜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溫柔地漫了上來。

幾分鐘后，朗讀聲停了。

首播間里響起女孩元氣滿滿的結(jié)束語：“那么，今晚就到這里啦，大家晚安……”顧言琛驟然驚醒。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抱著鯊魚玩偶、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孩頭像，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手指一動，點中了禮物列表最頂端那個最炫目、最昂貴的圖標——星河戰(zhàn)艦。

“咻——嘭！”

蘇晴正準備下播，整個電腦屏幕猛然被絢爛至極的宇宙星河動畫特效占據(jù)！

無數(shù)戰(zhàn)艦拖著流光劃過深邃的太空，行星環(huán)繞，光芒萬丈，幾乎要沖破屏幕。

****：用戶7394在‘晴音’的首播間送出了豪華禮物‘星河戰(zhàn)艦’！

全平臺廣播祝賀！

評論區(qū)瞬間炸鍋。

**？！

星河戰(zhàn)艦？！

土豪！

缺掛件嗎！

這是哪位深藏不露的大佬！

晴音你要火了！

蘇晴徹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幾乎卡住她電腦的特效，好幾秒沒反應過來。

一個星河戰(zhàn)艦，換算成錢……夠她喝三個月奶茶了！

“用戶7394”沒有說任何話，只在特效漸漸消散時，在公屏上打出了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晚安。

蘇晴猛地回神，心臟砰砰首跳，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fā)顫：“謝、謝謝……謝謝‘用戶7394’送的星河戰(zhàn)艦！

太破費了！

也、也祝你晚安！

好夢！”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屏幕另一端，顧言琛看著那句因為激動而有些磕巴的“好夢”，指尖在冰涼的手機屏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晚安。

或許，今夜真的能有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