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

雷娜塔抱著布袋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絨毛蹭著臉頰。

鱗片摩擦地面的窸窣聲像一根無形的線，牽著她往走廊深處走 —— 那條黑蛇又來了，帶著潮濕的腥氣，在走廊的陰影里游弋。

這層一共西十個小房間，走廊左側有39扇門，像沉默的哨兵依次排開，唯獨走廊盡頭的房間脫了隊，孤零零地杵在最遠端，站在走廊的這頭一眼就能望見那扇厚重的門板。

每一扇鐵門前都掛著一盞昏黃的汽燈，在汽燈的照耀下，還能看見門上用白漆刷著的數字，從1號到38號，排序只排到了雷娜塔的38號房，多出的兩間，一間是走廊左側的那最后一間房——零號房，另一間就是走廊盡頭的房間。

三十八間房對應著三十八個孩子，也許多出的兩間房里也住著兩個孩子，但是從沒有人見過。

在火焰的搖曳下，雷娜塔來到了零號房前，那扇鐵門上用紅色油漆寫著巨大的“Zero”門上的掛鎖打消了雷娜塔想要進去尋找黑蛇的念頭，她可沒有能力打開這么大一把掛鎖，于是她轉身準備離開。

身后那間房內突然傳來沉重的啪啪聲，是她聽到過的黑蛇用尾巴打在門上的聲音，雷娜塔猛地轉過身，小小的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聲響會引來護士，而是滿懷期待。

這扇門上同樣用紅色的油漆寫著一個單詞“treasure”，在汽燈下泛著光澤，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

雷娜塔伸出小手，試著轉動銹蝕的門把，門軸發出老嫗咳嗽般的吱呀聲。

她愣了半秒，門為什么沒有上鎖？

但門后陰影里的**己經漫了出來，如潮水般裹著她往里走。

消毒水混著****的氣味撲面而來，月光穿過窗戶照耀在房間中央的手術臺上，一個看起來只有三歲的男孩**束衣固定在臺面上，布料勒進他纖細的肩膀，留下紅痕。

手腕和腳踝處的皮帶連接著液壓裝置，蒙眼布將他的眼睛完全覆蓋，只露出黑色的發梢和緊抿的嘴唇。

臺上的男孩察覺到有人到來，輕輕說道“雷娜塔你認識我？”

雷娜塔吃了一驚。

“不對，你好像知道我會來我還知道你的很多事哦，甚至是你的未來”男孩打趣著。

他的眼睛被蒙上了，雷娜塔沒辦法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東西。

“你……叫什么名字？”

“我還不知道，至少這個世界還沒給我名字如果非要起個名字的話，你可以叫我treasure，畢竟我住treasure房，護士不是用編號來稱你們嘛，我沒有編號，treasure是我的代號你好，treasure，我是38號雷娜塔”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在空蕩的房間里蕩出回音。

“你在找一條黑蛇，對吧”男孩說。

雷娜塔呼吸頓了半拍，手指絞著布袋熊的耳朵，他怎么知道，不過還是否認道“不…不是，我在找…找個朋友你的語氣己經出賣你了哦不過，找朋友的話，我可以嗎？”

“好”她猶豫著點頭時，聽見自己心跳震得耳膜發疼。

這個被綁在手術臺上的男孩太奇怪了，三歲的軀殼里像裝著個成年人的靈魂。

其實她并沒有準備好接納他做她的朋友，只是覺得這個穿著拘束衣小男孩有些可憐，不忍心拒絕。

“好朋友之間該有一些表示，對吧”男孩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

雷娜塔有一種被套路的感覺。

“可以摘下我眼睛上的布嗎，我不能連朋友的樣子都沒有見過，對嗎”雷娜塔愣了愣，她以為要彼此饋贈禮物，還在想要送些什么。

她踮腳夠到布帶的剎那，聞到他發間飄來的雪松香。

布落下來的瞬間，她倒吸了口氣 —— 那雙眼睛浸在月光里，杏核狀的眼型，眼尾微微上翹，像春風拂過的柳葉，卻藏著不屬于孩童的狡黠。

是東方人的眼睛，像她在舊畫報上見過的墨色琉璃。

好好看的眼睛，這是雷娜塔看到這雙眼睛的第一個想法。

“謝謝你，你長得真可愛”男孩眨了眨眼“那你可以解開綁著我的皮帶嗎，你也不希望朋友被這樣對待吧”雷娜塔的思緒被男孩的話語打斷。

她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釋放一個**。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男孩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顧忌。

最后雷娜塔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男孩活動了活動身體“真惡心，一來到這個世界就被赫爾佐格那個**抓住研究，總算能自由活動一會了?！?br>
男孩用雷娜塔聽不懂的語言吐槽道。

雷娜塔一臉疑惑。

“是神秘的東方咒語哦，會保佑你的”男孩注意到她的疑惑，臉上露出真誠的表情。

“那么作為朋友該我表示了”男孩并沒有理會雷娜塔的反應，自顧自的拿出很小一塊粉色的水晶，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在月光下泛著霧蒙蒙的光“這個送給你作為生日禮物，圣誕節我沒法給你的，就當是提前送了你怎么知道”此時雷娜塔心中充滿了疑惑，但還是掩蓋不了她心中的喜悅，在這個連汽燈都吝嗇溫暖的地方，有人記著自己的生日。

“要時時刻刻戴在身上，它會保護你的”男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對了，不要讓零號那家伙知道，他不會喜歡我的”男孩突然壓低聲音，像是在說個天大的秘密。

雷娜塔有很多問題，零號是誰？

圣誕節為什么沒法給我？

沒辦法再見了嗎？

雷娜塔剛對男孩的朋友身份產生一絲認同。

“好啦，你該走了等等，我們還會再見嗎？”

“會的”他的聲音混著月光漫過來。

“我們是朋友嘛”雷娜塔猛地從自己房間的床上彈坐起來，冷汗浸濕了睡衣。

38 號房的汽燈透過鐵欄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陰影。

一股失落的情緒涌上心頭，“是夢嗎？”

她喃喃著去摸枕邊的布袋熊，手指卻先觸到塊溫熱的硬物。

粉色水晶躺在佐羅的絨毛旁，在昏暗中亮得像顆凝固的晚霞。

她撲過去把它攥在手心，有些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