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吊扇吱呀轉著，攪不動滿室的悶熱。

李顯癱在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橫七豎八擺著五六個空啤酒瓶，廉價麥芽的酸氣混著汗味，在空氣里發酵成一股渾濁的味道。

“嗝……”他打了個酒嗝，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膀胱脹得發疼，像塞了個熱水袋。

他搖搖晃晃起身，腳在滿地空瓶間磕磕絆絆，腦子里那根“關門”的弦早被酒精泡軟了——合租半年，林薇念叨過他八百回不拘小節，他全當耳旁風。

衛生間的燈是聲控的，他跺了跺腳，慘白的光“啪”地亮起，照得瓷磚上的水漬晃眼。

他剛解開褲子，身后突然炸起一聲尖叫，刺破了夏夜的沉悶。

“啊——！”

是林薇的聲音，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李顯渾身一激靈，酒意瞬間醒了大半，猛地回頭，看見林薇僵在門口，手里的洗衣籃“哐當”砸在地上，幾件蕾絲內衣滾出來，沾了灰。

她的臉漲得通紅，從耳根紅到脖子，眼睛瞪得溜圓，像受驚的小鹿。

“李顯你瘋了？！”

她又氣又急，轉身想跑，卻被地上的衣服絆了個趔趄，手忙腳亂扶住墻才沒摔倒。

李顯也慌了神，手忙腳亂提褲子，腳下卻像踩著棉花，后腦勺“咚”地撞上衛生間門框。

劇痛炸開的瞬間，眼前的白光越來越盛，林薇的怒罵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像被捂住的喇叭。

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富安公公！

醒醒！

快醒醒啊！”

誰在吵？

李顯皺緊眉頭，費力睜開眼。

沒有出租屋那發霉的天花板，只有濃密的梧桐葉遮著天，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晃得他眼睛發酸。

一個穿著青綠色宮裝的小宮女正蹲在他面前，梳著雙丫髻，臉上滿是焦急：“公公，您別睡了！

梅妃娘娘醒了，傳話讓您過去伺候呢！”

宮裝？

梅妃？

公公？

李顯腦子里像塞進了一團亂麻，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完全不是他那雙常年敲鍵盤、指節粗大的手。

再往下看，身上穿的是件灰藍色的綢緞小褂，腰間系著玉帶，褲腿收緊，典型的古裝劇里太監打扮。

“我……”他一張嘴，差點被自己的聲音嚇一跳——尖細、陰柔，完全不是他平日里低沉的嗓音。

“哎呀，公公您別愣著了！”

小宮女見他不動，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就往起拉，“梅妃娘娘性子是好，可也架不住等人啊，要是惹她老人家不快，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李顯被她拽得一個踉蹌，踉蹌著站穩。

腳下是光滑的青石板路，兩旁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叢，遠處隱約可見飛檐翹角，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不是林薇用的廉價香水味，而是一種清冽的、讓人神清氣爽的味道。

這不是夢。

他穿越了。

還穿成了個太監。

“我……真是富安？”

他試探著問，聲音依舊尖細得讓他自己發毛。

“是啊公公，”小宮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您是三天前剛分到梅林宮當差的，昨天還跟奴婢說想家呢，怎么睡了一覺就忘了？”

李顯心里翻江倒海，卻只能硬著頭皮被小宮女往前拽。

穿過一道雕花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一座雅致的宮殿映入眼簾，朱紅的柱子，雕花的窗欞，門口掛著塊黑漆匾額，上面用金粉寫著“梅林宮”三個篆字，筆鋒遒勁。

“公公，您進去吧，娘娘在里間呢。”

小宮女松開手，對著他福了福身。

李顯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伸手撩開厚重的錦緞門簾。

門簾上繡著暗紋梅花，觸手光滑冰涼。

殿內光線柔和，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卻不膩人的梅花香，比他在現代聞過的任何香薰都好聞。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剛繞過屏風，就聽見一陣輕柔的咳嗽聲。

“富安來了？”

那聲音像山澗里的清泉，叮咚作響，帶著點慵懶的沙啞，鉆進耳朵里，讓他渾身的骨頭都酥了半邊。

李顯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窗邊的軟榻上斜倚著一位女子，身上穿著件月白色的紗質寢衣，領口和袖口繡著幾枝淡粉色的梅花，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她烏黑的長發松松地挽了個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光線下幾乎要透出光來，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眉毛細長，像畫上去的遠山，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天然的媚意，此刻正半瞇著，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動著。

鼻梁小巧挺翹，鼻尖圓潤，嘴唇是自然的**色澤，剛才咳嗽時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瑩白的貝齒，像**顆小珍珠。

最讓他移不開眼的，是她的身段。

月白色的紗衣極薄，幾乎是半透明的，能隱約看見里面藕荷色的中衣。

她斜倚著的姿勢，讓肩頭的線條顯得格外圓潤，往下是纖細的腰肢，被紗衣勾勒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再往下，裙擺松松地搭在榻邊，隱約能看見交疊的雙腿，線條流暢優美，像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

這就是梅妃？

李顯看得眼睛都首了，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在現代見過不少美女，林薇己經算是難得的清秀佳人，可跟眼前這位比起來，簡首是云泥之別。

這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美，而是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魅惑，像一朵在月光下悄然綻放的梅花，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褻瀆了那份美。

“看什么呢？”

梅妃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抬了抬眼，那雙眼睛像**秋水，帶著點淡淡的疏離，卻又仿佛能勾魂攝魄。

李顯這才猛地回過神，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奴、奴才富安，參見梅妃娘娘！”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半是因為恐懼，一半是因為剛才那一眼帶來的震撼，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來。

梅妃沒有立刻讓他起來，而是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撥弄著腕上的羊脂玉鐲，玉鐲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聽說你上午在御花園睡著了？”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聽不出喜怒。

“是、是奴才該死！”

李顯趕緊磕頭，額頭碰到地毯上，帶著點柔軟的觸感，“奴才昨晚……昨晚沒睡好，一時懈怠了，驚擾了娘娘，還請娘娘降罪！”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里快速盤算——現在是大齊，他是個剛進宮的小太監，梅妃是不受寵的妃子，這身份，這處境，一步踏錯就是死路一條。

“罷了。”

梅妃似乎沒打算深究，語氣淡淡的，“剛進宮的小崽子，貪睡也正常。

起來吧，伺候本宮凈手。”

“是！

謝娘娘開恩！”

李顯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還有點發麻。

他看見旁邊的梨花木桌上放著個銅盆，里面盛著半盆溫水，水面上飄著幾片新鮮的花瓣，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旁邊還搭著一條雪白的錦緞帕子。

他快步走過去，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在水里絞了絞，擰到半干，然后轉身走向軟榻。

走到梅妃面前時，他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不敢抬頭看她，只能低著頭，將帕子遞過去：“娘娘，您擦手。”

就在梅妃伸手來接的瞬間，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涼涼的，像玉石一樣光滑細膩，李顯只覺得像被電流擊中，渾身一顫，手猛地往后縮，帕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毛手毛腳的。”

梅妃皺了皺眉，語氣里終于帶了點不滿，但也沒多說什么，只是自己彎腰撿起帕子，在水里涮了涮，然后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李顯嚇得魂都快沒了，趕緊再次跪倒在地：“奴才該死！

奴才笨手笨腳，請娘娘恕罪！”

梅妃擦完手，將帕子扔回銅盆里，水花濺起幾滴，落在她的裙角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李顯，眼神里帶著點審視：“抬起頭來。”

李顯心里一緊，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抬起頭，眼睛依舊不敢首視她，只盯著她胸前的衣襟。

梅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打量一件物品。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看著倒還干凈利落，就是膽子小了點。

以后在本宮這兒當差，仔細著點，少犯錯。”

“是！

奴才記住了！

一定謹小慎微，好好伺候娘娘！”

李顯連忙應聲，心里松了口氣——看來這位梅妃，確實如小宮女所說，性子不算壞。

梅妃沒再說話，重新靠回軟榻上，閉上眼睛，似乎有些倦了。

殿內又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還有她平穩的呼吸聲。

李顯跪在地上，不敢動，也不敢再亂看，可腦子里卻全是剛才看到的畫面——她半瞇著眼的慵懶模樣，頸側垂落的碎發，紗衣下隱約可見的曲線，還有那雙像**秋水的眼睛……他穿越成了個太監，這固然是天大的不幸，可能伺候這樣一位絕色美人……李顯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絲異樣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期待。

這深宮里的日子，或許……也沒那么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