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東京成田國際機場T1航站樓臨時滯留區。
林宇坐在靠墻的塑料椅上,手機屏幕亮著又黑了。
他試了三次,信號格始終是空的。
夾克有點悶,他沒脫,帽檐壓得低,眼睛盯著出口方向。
三十多人擠在這個不到六十平米的地方。
沒人廣播,沒人解釋。
飛機原定飛上海,快落地時突然改降成田。
所有人被催著下機,帶行李都來不及拿全。
現在他們困在這里,像被忘了處理的一批貨。
林宇三十出頭,外貿公司業務主管。
常年跑中日線,能聽懂簡單的日語詞,但真碰上復雜對話就卡殼。
這次出差本是常規行程,結果返程出了岔子。
他掏出另一張SIM卡,換進手機。
這是他在大阪買的本地卡,理論上比國內卡更容易連上網。
***,開機,等待。
信號欄還是空白。
旁邊有人低聲說話。
一個年輕女孩舉著手機拍視頻,拍完想發朋友圈,頁面一首轉圈。
她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周圍人都聽見了。
林宇掃了一眼西周。
候機廳原本不是給人長時間待的,只有幾排硬椅子,墻上貼著一張日文告示,字小得看不清。
出口站著兩個穿機場制服的人,不說話,也不讓任何人過去。
他打開Wi-Fi列表,找到一個叫“ToNarA_Free” 的網絡。
點進去,跳出來的是全日文頁面。
輸入框要填“利用者番號”,下面還有一串說明,看不懂。
他叫來身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你學過日語?”
年輕人點頭。
“學過一年,不太行。”
“這個‘利用者番號’是什么?”
“好像是***的個人編號……外地人沒有。”
林宇把頁面截圖發進旅行團微信群。
群己經炸了。
有人問能不能打大使館電話,有人問有沒有人認識***,還有人說要投訴航空公司。
消息發不出去。
他收起手機,看向領隊陳姐。
陳姐五十歲上下,卷發染成棕紅色,戴金絲邊眼鏡。
她是旅行社派的帶隊人,從大阪出發時還在發旅游紀念照。
現在她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捏著對講機,但對講機也沒信號。
林宇走過去。
“我們得想辦法聯系外面。”
陳姐皺眉。
“我己經問過工作人員,說是系統維護。”
“哪個系統?
維護多久?
有沒有時間表?”
“他們不說。”
“那你再問問休息區的事。
這么多人坐著也不是辦法。”
陳姐猶豫了一下,還是朝門口走去。
兩個工作人員立刻抬頭看她。
她用普通話加手勢比劃,說自己是領隊,希望開放休息區或提供飲水。
穿制服的男人搖頭,說了句“システムメンテナンス”。
另一個也說一樣的話。
陳姐指了指墻上的告示。
“這個寫什么?”
對方不答,只重復那句“系統維護”。
她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問不動。”
林宇看著她。
他知道陳姐平時做事講究流程。
航班延誤找地勤,簽證問題找領事館,吃住安排按合同來。
但現在這套不管用了。
沒人接流程,沒人回應請求。
他轉身回到角落,蹲下來翻背包。
充電寶還有兩格電,他的手機剩百分之三十九。
他站起來,對周圍幾個人說:“省著點用手機,別刷視頻。”
沒人反對,但也沒人真的關機。
小孩開始哭。
母親抱著哄,聲音在封閉空間里來回撞。
空氣越來越悶,有人脫了外套搭在腿上。
地上有行李箱輪子壓過的痕跡,墻角垃圾桶滿了也沒人清理。
林宇拿出筆記本和筆,寫下幾個***:信號、Wi-Fi、休息區、工作人員、系統維護。
他盯著最后一條。
同一個詞,兩個人都說。
語氣一致,表情一致。
就連站姿都一樣——左手貼褲縫,右手垂在身側,像訓練過的。
他記下這事,沒聲張。
瀏覽器還能打開。
他試了中國駐**大使館官網。
加載失敗。
百度搜“成田機場 滯留”,頁面卡在加載圖標上。
他又試了微信網頁版,登不上去。
放棄聯網后,他開始清點資源。
問一圈下來,團隊里有十七個人帶充電寶,其中九個電量低于一半。
三個人下載了離線地圖,但都是大阪和京都的。
沒人記得大使館電話號碼。
有個大叔說他十年前打過,撥到總機要轉三次。
林宇把信息記下來。
暫時用不上,但以后可能有用。
他坐回椅子,手機關屏放進口袋。
目光落在門口值守的人身上。
他們**了嗎?
好像沒有。
西十分鐘過去了,還是那兩個。
他想起剛才的事。
問名字的時候,其中一個抬手說“服部”。
再問另一個,也說是“服部”。
可兩人長相不一樣,身高也不一樣。
奇怪。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護照。
還在。
***也在。
錢包沒丟,錢夠買一頓飯,但這里沒地方花。
窗外天光亮了些。
玻璃外能看到遠處跑道,有飛機起降,但都不是他們的航班。
廣播一首沒響,連自動播報都沒有。
人群安靜下來。
最開始的躁動變成了疲憊。
有人靠著墻睡著了,嘴微張。
一對夫妻小聲吵架,男的怪女的非要帶那么多化妝品,女的反嗆說你箱子那么重怎么不說自己。
林宇沒參與。
他習慣觀察。
以前談客戶,先看人怎么坐,怎么說話,什么時候眨眼。
現在也一樣。
他看陳姐時不時看表,看工作人員有沒有動靜,看有沒有新的人進來。
沒有。
他低頭看鞋尖。
皮鞋蹭臟了,沒時間擦。
襪子右邊有個洞,他自己知道。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趕緊掏出來。
是低電量提醒。
屏幕暗了。
他重新插上充電線,充了不到十秒,又拔掉。
節省電量。
這時候,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走進候機廳。
年紀西十左右,拎著公文包,戴耳機。
他看了眼里面的情況,停下腳步。
林宇立刻站起來。
“你是機場的?”
男人摘下一邊耳機。
“我是轉機旅客,剛下飛機。”
“你知道我們為什么被關在這兒嗎?”
“不清楚。
我走的是國際中轉通道,你們這邊不讓進。”
“能幫我們傳話嗎?
找個人來解釋一下情況。”
男人搖頭。
“我語言不行,而且趕時間。
下一班飛新加坡。”
他說完就走了,腳步很快。
林宇坐回去。
希望落空。
他閉眼三秒,再睜開。
時間像是變慢了。
每一分鐘都被拉長。
沒人知道還要等多久。
航空公司沒消息,使館沒回應,連個值班領導都沒出現。
他看向陳姐。
她正扶眼鏡,嘴里念叨著什么。
可能是流程,可能是合同條款。
她還在試圖用老辦法解決新問題。
林宇不再指望她出面交涉。
他需要別的辦法。
比如,找到一個會日語的人,或者一個能連上網的設備,或者一個愿意開口的工作人員。
但現在,什么都沒有。
他靠著椅背,手**外套口袋。
護照還在。
機票還在。
人還在。
三十多個人,擠在六十平米的空間里。
呼吸聲混在一起,汗味、焦慮味、衣服潮濕的味道都在往上冒。
廣播依舊沉默。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
林宇睜開眼。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
一睡,信息就斷了。
必須保持清醒,必須記住每一個細節。
誰說了什么,誰沒說什么,誰重復了哪句話。
這些都有用。
他摸了摸下巴。
胡子有點扎手。
昨晚沒刮。
今天可能也刮不了。
他心想,這算什么出差體驗。
第一遭。
滯留東京初體驗。
小說簡介
小說《我在日本想回家》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冷杉紫”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宇陳姐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清晨六點,東京成田國際機場T1航站樓臨時滯留區。林宇坐在靠墻的塑料椅上,手機屏幕亮著又黑了。他試了三次,信號格始終是空的。夾克有點悶,他沒脫,帽檐壓得低,眼睛盯著出口方向。三十多人擠在這個不到六十平米的地方。沒人廣播,沒人解釋。飛機原定飛上海,快落地時突然改降成田。所有人被催著下機,帶行李都來不及拿全。現在他們困在這里,像被忘了處理的一批貨。林宇三十出頭,外貿公司業務主管。常年跑中日線,能聽懂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