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天是被餓醒的。

肚子里空空如也，火燒火燎的疼。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湊起來，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他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黑黢黢、掛著蛛網的茅草頂。

一股混雜著泥土、干草和劣質**的氣味鉆入鼻腔。

“醒了？

醒了就趕緊起來下地！

一家子就指著你這點勞力了，裝什么死！”

一個尖利刻薄的聲音在耳邊炸響，緊接著，他的胳膊被狠狠擰了一把。

鉆心的疼讓他徹底清醒。

一個干瘦、滿臉褶子、眼神兇悍的老太婆正居高臨下地瞪著他，手里還掐著他的肉。

“有病吧？

這死老太婆？”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任何一個人。

“奶…奶？”

他下意識地喊出這個稱呼，腦海中卻如潮水般涌入了另一段記憶。

原身也叫趙小天，是這具身體的主人，趙家村一個底層得不能再底層的可憐蟲。

王氏生父親趙鐵牛時難產，傷了身子，從此對他父親心懷怨恨。

恨屋及烏之下，連帶著一家人都不喜。

母親李秀英是鄰村來的繡娘，在家地位低下，天天被奶奶王氏罵作“**蛋的母雞”。

父親懦弱，只會埋頭苦干。

一家子被爺爺趙老爺子和奶奶王氏壓榨，使喚來使喚去！

三天餓九頓是常事，干的卻是家里最累的活。

今天早上，原身就是被爺爺趙老爺子用鞭子抽著去地里，硬生生累得猝死，這才讓他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鉆了空子。

“叫魂呢！

還不快滾起來！”

王氏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噴了趙小天一臉，“地里的草都比你高了，白吃家里的糧食！”

趙小天，或者說穿越而來的趙小天，只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穿越過來，沒趕上什么富二代、修仙門派，反倒落在這吃人的家里，還要被當牲口使喚？

“我不去。”

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翻了個身，把背對著王氏。

整個破敗的土屋瞬間安靜了。

王氏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尖笑道：“喲呵？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個不孝子孫，反了天了你！”

“小天，你……你說啥胡話！”

父親趙鐵牛沖過來，又急又怕。

王氏抬手就想打，卻被母親李秀英死死抱住。

李秀英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里滿是哀求：“娘，小天他真的病了，您就讓他歇一天吧！

我和**多干點，保證不耽誤活計！”

“病了？

我看他是懶了！”

王氏叉著腰，指著李秀英的鼻子罵，“你個喪門星，生的也是個懶骨頭！

這家里的活計，都不要干了？

一個病秧子，一個廢物，要你們何用？

你給我起來！

再裝死，老娘今天就打死你！”

“哥…”妹妹趙小蝶才十二歲，嚇得小臉煞白，撲到趙小天身上，緊緊抱住他的胳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哥…”趙小天看著妹妹驚恐的臉，感受著母親無聲的啜泣和父親絕望的嘆息，心里最后一絲猶豫也煙消云散。

這具身體的原主，就是被這無休止的壓榨活活累死的。

他既然來了，就沒打算再過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

他猛地坐起身，首視著王氏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說，我不去。

要干活，你們自己去。”

“反了！

反了天了！”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抄起門邊的掃帚就要往趙小天身上招呼，“你個不孝子孫，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住手！”

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從門口傳來。

村長趙德貴撥開圍在門口看熱鬧的村民，走了進來。

他皺著眉頭看著撒潑的王氏，又看了看一臉決然的趙小天，沉聲道：“王婆子，你鬧夠了沒有？

小天這孩子都累暈過去了，讓他歇一天怎么了？

天還能塌了？”

“村長，你可得給俺做主啊！”

王氏立刻哭天搶地起來，“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這兔崽子要**啊！

俺老趙家怎么出了這么個不孝子孫喲！”

“**？

我看是你們把他逼的！”

一個看不下去的村民忍不住開口，“小天這孩子，前兩天都餓暈過一次了，再這么干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就是，德貴，你可得管管，別讓這老婆子把孩子給作賤死了。”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指指點點。

王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卻又不敢跟全村人對著干。

村長趙德貴嘆了口氣，對王氏說道：“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小天今天就留在家里休息，誰也別為難他。”

“村長…”王氏還想反駁。

“就這么定了！”

趙德貴一揮手，“小天，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來找我。”

說完，他不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的王氏，轉身走了出去。

看熱鬧的村民也漸漸散去，但議論聲卻久久未息。

“不孝子孫！

我們老趙家怎么出了你這么個不孝子孫！”

王氏見村長和村民都走了，知道今天是奈何不了趙小天了，只能指著他的鼻子，一遍遍地罵著。

爺爺趙老爺子則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憤怒和陰鷙。

趙小天充耳不聞，他靠在冰冷的土墻上，感受著身體傳來的陣陣虛弱，心里卻是一片麻瓜皮。

“這都什么事？

什么仇什么怨啊？”。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聲清脆的“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