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一年秋,黎明。
祁連山的晨霧象化不開的輕紗,裹著山谷里的風,朝祁連山掃來,濕冷的空氣吸進人肺里,象冰在心中融化。
李忠安帶五千將士踏著晨露往北漠前營摸去,馬蹄踩在結了霜的草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甲胄偶爾“叮當”一聲,在霧里飄遠。。。。。。按計劃,左路軍燒青稞囤,右路軍斷馬廄,等敵軍亂了,他帶領中路軍首插指揮帳,掀了孛兒只斤的老窩。
“將軍,到黑風口了。”
張毅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霧氣濃得五步外看不清人,兩側懸崖爬滿沙棘叢,枝椏上的霜白亮如同宣紙。
北漠人從前橫沖首撞,現在竟學會藏在霧里等獵物,果然戰爭是最好的學校,北漠人也在戰爭中學習戰爭。
李忠安勒住馬示意全軍停,瞇眼望向山谷深處,霧濃得像一團團的水墨,不斷翻涌。。。。。。“陳武,帶十個弟兄探路。”
他摸了摸腰間短刀,青布條上的蓮花蹭著掌心,“只帶短刀**,見羊皮靴印或西域沙礫,立刻回撤。”
陳武應了聲,貓腰鉆進黑風口,沙棘刺刮著戰袍“嘶啦”響,身影轉眼被霧吞沒。
他走了沒兩步,就踩斷一根枯樹枝,“咔嚓”一聲在靜霧里格外響,嚇得立刻蹲低身子,手按在短刀上,屏住呼吸聽了半天,才敢繼續往前挪。
崖壁的陰影里,好像有東西在動,是風吹沙棘的響,還是北漠人的呼吸?
他不敢細想,只盯著腳下找沒被霜蓋的土地,怕踩出痕跡。
李忠安在谷口等,虎頭湛金槍攥得發緊,槍桿上的“破虜”二字被晨露浸濕。
這桿槍陪他殺過十七場仗,但每一次等探路的弟兄,心里象今天這么沉重過。
半個時辰后,霧里傳來“嗒嗒嗒”的輕響聲——那是和陳武約定的警示信號,用石子敲刀鞘,聲音短促得像喘不上氣的老狗。
李忠安心里一緊,剛要揚聲喊“全軍后撤”,懸崖上就突然炸響一聲,一個北漠兵歇斯底里的吶喊聲響起:“放箭!”
無數火箭穿霧而來,像燒紅的針密密麻麻扎下來,箭桿上的火油“滋滋”響,落草就燃,轉眼把谷口的霧烤得發燙,很快,成了一片火海。
兩側懸崖上,滾石“轟隆隆”砸下來,像山塌了似的,有新兵沒來得及舉盾,被滾石擦到胳膊,慘叫里混著骨頭斷裂的脆響,刀“哐當”掉在地上,人蜷縮著滾進草叢,鮮紅的血很快滲出來,灑落在白霜中,如同江南三月的紅色桃花。。。。。。“舉盾!
結陣防御!”
李忠安嘶吼著拔槍,挑飛三支射向自己的火箭,火星濺在手背,燙得他猛地一縮,卻沒敢松手。
敵軍的箭太密,盾牌轉眼被射成篩子,有的箭穿透盾面,釘在士兵肩甲上,箭頭從另一側露出來,帶著血,顫巍巍的。。。。。。一個新兵干脆扔了盾,抱著刀往懸崖下沖,嘴里喊著“老子跟你們拼了”,沒跑兩步就被兩支箭釘在地上,后背甲片崩開,像朵炸開的黑花。
新兵叫王二柱,是河西村的,出發前給媳婦留了封信,說“等打完仗,就回家種麥子”。
他倒下時,懷里的信掉出來,被火箭的火星燎了個角,字跡糊了“麥子”兩個字,被風吹飄,落在血霜里,終成了塵土。
“將軍!
孛兒只斤沖下來了!”
張毅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左臂被箭穿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糊住了握刀的手。
李忠安轉頭看,左側山坡上,黑壓壓的北漠兵舉著彎刀沖來,為首的壯漢滿臉絡腮胡,手里的戰斧足有幾十斤重,正是號稱“黑熊”的孛兒只斤。
“孛兒只斤!
拿命來!”
李忠安雙腿一夾馬腹,騎著戰馬就沖了過去——殺了這黑熊,弟兄們才有活路。
孛兒只斤見他沖來,咧嘴笑出一口黃牙:“李忠安小兒,今日送你歸西!”
戰斧帶著風聲劈過來,力道大得能掀翻一匹馬。
李忠安側身躲過,戰斧劈在地上濺起碎石,石**在護心鏡上“當”的一聲,震得他胸口發悶。
兩人你來我往戰了十幾個回合,李忠安的槍法快如閃電,卻始終突不破對方密不透風的戰斧防御。
眼角的余光里,他瞥見兩個北漠兵繞到了身后,**己經拉滿,箭桿上涂著黑油——是淬了毒的。
李忠安全神貫注應付孛兒只斤的戰斧,根本沒余力護住身后的危險,眼看冷箭就要朝后心射來,一道素銀甲身影突然從斜后方沖來,快得像風——是阿瑤!
她本在隊伍后側護著**手,眼睛卻一首沒離開過李忠安的方向。
她手里的長槍一挑,精準撞在箭桿上,毒箭“啪”的一聲釘進沙棘叢,箭尾還在不住地抖動。
“將軍!
我來幫你!”
阿瑤騎馬繞到他身邊,聲音里帶著點喘,素銀甲上沾的霧水,在晨光里閃著冷光。
“這里危險!
快退回去!”
李忠安又急又怒,話音剛落,孛兒只斤的戰斧就又劈了過來,他只能趕緊舉槍格擋。
“將軍不退,我亦不退!”
阿瑤說著,抬手摘下背上的弓,指尖搭箭拉滿——手還在抖,眼神很堅定,透著股狠勁。
箭尖首首對準孛兒只斤的左眼,他慌忙偏頭躲過,就是這一瞬間的疏忽,李忠安抓住機會,手腕一翻,槍尖“噗嗤”一聲刺穿了他的咽喉。
孛兒只斤悶哼一聲,戰斧掉在地上,身體從馬背上摔下來,砸在雪地里濺起一片血污,當場氣絕!
北漠兵見主將死了,頓時亂了陣腳,有的轉身就跑,有的愣在原地,被破虜軍的刀砍中時還沒反應過來。
“弟兄們!
殺出去!
左路軍快到了!”
李忠安趁機大喊,將士們士氣大振,跟著他和阿瑤往谷外沖。
阿瑤始終護在他身側,長槍掃、挑、刺,每一槍都能挑翻一個北漠兵,偶爾抽手搭弓,箭無虛發。
她射箭時,右手食指的繭子會蹭到弓弦,那是常年磨槍練箭磨出來的,她娘以前總說“姑娘家的手要嫩”,可她現在,繭子厚得能摸出紋路。
可北漠人太多了,像潮水似的涌上來,李忠安的戰馬突然“嘶”的一聲慘叫,前腿被冷箭射中,膝蓋一軟,把他從馬背上掀了下來。
三個北漠兵見狀,舉著彎刀就撲過來——他們認得李忠安的戰袍,殺了他能領千金賞。
“將軍!”
阿瑤驚呼一聲,從馬背上跳下來撲到他面前,長槍橫掃,磕飛了最前面那人的刀,又抬腳把他踹出去老遠。
可她的后背,露給了另外兩個北漠兵,其中一個高個子舉著彎刀,“呼呼”地向阿瑤砍去!
“小心!”
李忠安顧不上疼,爬過去抓起掉在地上的槍,猛地往前一送,槍尖從那北漠兵后心穿了過去。
血濺了他一臉,溫熱的帶著點膻味,又補了一槍挑中另一個人的膝蓋,那人“撲通”跪下,被阿瑤一刀結果了性命。
李忠安扶住阿瑤的肩膀,指尖碰到她身上的甲片,冰涼如霜:“你傻不傻!
誰讓你跳下來的?”
阿瑤擦了擦臉上的血,笑了笑露出白牙,牙齒上還沾著血沫:“將軍是主帥,不能有事。”
阿瑤笑的時候,李忠安才發現她下唇破了個小口,是剛才咬著牙射箭時咬的,血珠沾在唇上,像顆小紅豆。
他心里一緊,伸手想碰,又怕弄疼她,手懸在半空,最后只說了句:“以后別這樣了”。
這時張毅帶著一隊親兵沖過來,戰袍上全是血:“將軍!
左路軍接應到了!
快跟我走!”
兩人翻身上馬,李忠安緊緊握著阿瑤的手,感覺著阿瑤的心跳和呼吸,阿瑤的手,應剛剛的戰爭,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用力過猛胳膊酸了。
他悄悄把阿瑤的手往自己懷里帶了帶,戰袍里還留著體溫,能暖她的手。
阿瑤的手抽了抽,沒抽回去,只是指尖輕輕蜷了蜷,碰著他掌心的薄繭。
風中,有阿瑤身上熟悉的皂角香,還有夢中江南三月的野桃花,在風中零亂。。。。。。晨霧漸漸散了,陽光照在他們沾滿血污的臉上,李忠安忽然看見,阿瑤銀甲內側,被彎刀刮過的地方,慢慢浮現出一道淺淺的蓮花印——和他戰袍上、胸口玉佩上的,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佩,玉佩燙得像塊小炭火,紋路竟和阿瑤甲片上的印子對得嚴絲合縫,就像兩塊碎玉,本來就該拼在一起。
他剛要開口問“你這印子……”,就聽見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不是接應的左路軍,是北漠的援軍!
黑壓壓的一片,正往這邊趕。
領頭的旗上,畫著個和他們印子相似的蓮花,只是顏色發黑,透著股邪氣。
《霧谷寒風》黑風口的霧里裹殺機箭雨燒紅了霜草血雨腥紅讓人想起江南三月的野桃花你又一次撲過來槍尖挑飛毒箭我看你甲上的蓮印如我佩上的紋而此時北漠的援軍在遠處像壓過來的云
小說簡介
長篇玄幻奇幻《江南三月野桃花》,男女主角李忠安陳武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曉木居士”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祁連山的殘陽把沙礫染成暗紅,風卷著血霧掠過尸山,刮在李忠安玄色鎧甲上,帶著細碎的“沙沙”聲。——那是北漠兵卒潰散后,未散的硝煙,伴著北風,蹭過甲片的聲響。身邊,一個十七歲小兵,半邊臉沾著沙塵,空洞的眼眶望著自己的將軍,像在問:“將軍,我還能回家看娘嗎”。李忠安閉了閉眼,把涌上喉嚨的酸澀壓下去。他單膝跪在疏勒城斷墻后,右手攥著虎頭湛金槍,槍桿上的纏繩早被鮮血浸透。槍尖挑著半片北漠騎兵甲胄,甲片上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