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回到暫時分給她們姐妹的廂房,門一關,外間的喧囂與父親的斥責便被擋在了外面,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吁出一口氣,一首強撐著的鎮定這才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憊與痛楚。
左臂的傷口灼痛著,提醒她昨夜并非噩夢,她低頭,看著自己依舊緊握雙刀的手,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血污和塵土幾乎糊滿了手背,指甲縫里都是黑紅的痂塊,她試著松手,彎刀“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手臂卻依舊僵硬地維持著微曲的姿勢,微微顫抖。
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以及云知微哼著不成調小曲的聲音,門被推開,云知微閃身進來,臉上己經胡亂擦洗過,雖還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依舊亮晶晶的,仿佛昨夜那場亡命搏殺只是場過于刺激的游戲。
“姐,你傻站著干嘛?
快坐下,我看看你的手。”
云知微一眼看到她垂落的不自然的手臂和地上的刀,眉頭皺起,立刻湊過來。
她小心地幫云知意脫下破損的外袍,看到里衣袖子己經被血黏在傷口上,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么深!
得趕緊清理上藥!”
她風風火火地跑出去,沒多久就端著一盆熱水和干凈的布巾,還有一個小巧的藥瓶回來了,顯然是問守將府的人要來的。
“忍著點啊,姐。”
云知微動作放輕,小心翼翼地用濕布潤濕黏連的布料,一點點剝離。
云知意咬住下唇,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始終一聲不吭。
“爹也真是的,”云知微一邊動作,一邊忍不住嘟囔,“明明我們救了他們,不說句好聽的就算了,還罵人,什么女德不女德的,能比命重要嗎?
能比太子皇子的命重要嗎?
要不是我們,他們現在……”她撇撇嘴,沒再說下去,專心處理傷口。
藥粉灑在傷口上,帶來一陣刺痛。
云知意身體輕顫了一下,終于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啞:“爹……也是擔心我們。
那樣沖出來,太危險了。”
“擔心就能那么罵人啊?”
云知微不滿,手下動作卻依舊輕柔,“反正我覺得我們沒錯。
太子殿下都說是大功呢!”
她語氣里帶上一絲小得意,仔細地將傷口包扎好。
處理完傷口,云知微又幫著姐姐擦洗了臉和手,換上一身干凈的素色中衣。
“好了,快躺下歇歇。”
云知微把姐姐按到床上,自己則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邊,拿出隨身的軟布,開始仔細擦拭她那把心愛的長弓,檢查弓弦的韌性。
云知意確實累極了,身心俱疲。
她閉上眼,父親怒斥的表情、昨夜刀光劍影的畫面、還有太子殿下那雙沉靜看來的眼睛……在腦海中交織浮動,臂上的傷一陣陣抽痛,她在不安穩的淺眠中微微蹙著眉。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云知微警惕地放下弓,走到門邊低聲問:“誰?”
“末將奉將軍之命,給二位小姐送些吃食和傷藥來。”
是云厲親兵的聲音。
云知微打開門,一名親兵端著托盤站在外面,上面放著熱粥、小菜和兩瓶更好的金瘡藥。
“將軍……可還說了什么?”
云知微接過托盤,朝外間望了望,并沒看到云厲的身影。
親兵壓低聲音道:“將軍什么都沒多說,只讓末將送來。
將軍……方才也問過軍醫官二位小姐的傷勢了。”
云知微眨眨眼,嘴角彎了一下:“哦,知道了,多謝。”
她關上門,把托盤放到桌上,拿起那兩瓶明顯比她自己找來要好得多的金瘡藥,走到床邊,輕輕推了推淺眠的云知意。
“姐,你看,”她聲音里帶著點狡黠的笑意,“阿爹叫人送來的。
嘴上兇得要死,心里還是惦記我們的嘛。”
云知意緩緩睜開眼,看著那兩瓶藥,沉默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終極輕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