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似瑤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急切地響著，北冥迎卻只是把手機貼在耳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窗外的城市燈火明明滅滅，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
"迎迎？
你說話??！
到底出什么事了？
"北冥迎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冰涼的地面透過薄薄的職業裝傳來寒意。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疼。
"我..."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被開除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音量："什么？！
杜尋梅干的？
那個***！
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嗎？
我馬上過來！
"北冥迎還沒來得及回答，電話就被掛斷了。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抱緊膝蓋。
玄關的紙箱還放在那里，像個恥辱的標記。
十五分鐘后，門鈴急促地響起。
武似瑤沖進門時還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頭發亂糟糟地扎在腦后。
她一眼就看見坐在地上的北冥迎，還有那個刺眼的紙箱。
"草！
"武似瑤罵了一句，快步走過來蹲下，"到底怎么回事？
"北冥迎抬起頭，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失敗了。
"他說我泄露商業機密。
""放屁！
"武似瑤猛地站起來，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杜尋梅這個***！
我早就說過他心術不正！
證據呢？
他有什么證據？
""監控錄像。
郵件記錄。
"北冥迎的聲音很輕，"都是剪輯過的。
"武似瑤停下腳步，拳頭握得發白。
"我們去告他！
偽造證據是犯法的！
"北冥迎搖搖頭。
"沒有用。
他是副總裁，我只是個項目經理。
誰會相信我？
""我信！
"武似瑤蹲下來抓住她的肩膀，"我**永遠信你！
杜尋梅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你還記得上次他——"門鈴又響了。
兩人同時愣住。
武似瑤皺眉："這個點誰會來？
"北冥迎慢慢站起來，透過貓眼往外看。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外，手里拿著公文包。
"誰？
"武似瑤用口型問。
北冥迎搖頭，打開了門。
"北冥迎女士？
"男人遞上一張名片，"我是明理律師事務所的張律師。
杜總讓我來和您談談。
"武似瑤立刻沖過來："談什么？
讓他滾！
"北冥迎按住好友的手臂，接過名片。
"談什么？
"張律師的視線掃過地上的紙箱，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關于您違反競業協議和泄露商業機密的事。
杜總希望...私下解決。
""私下解決？
"北冥迎重復著這個詞，感覺胃里一陣翻涌。
"是的。
"張律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只要您簽了這份承諾書，承認錯誤并保證不再從事相關行業，公司可以考慮不追究您的法律責任。
"武似瑤一把搶過文件，快速瀏覽著。
"草！
這什么**條款！
承認錯誤？
永不涉足行業？
你們怎么不去搶！
"張律師面不改色："如果北冥女士不愿意簽，那我們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根據您違反的條款，公司有權要求三百萬元的賠償。
"北冥迎感覺腿軟了一下。
三百萬。
這個數字在她腦海里嗡嗡作響。
"你..."她深吸一口氣，"你們明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張律師微微一笑："法律講的是證據，北冥女士。
而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對您不利。
"武似瑤把文件摔在對方身上："滾！
現在就滾！
"張律師彎腰撿起文件，輕輕撣了撣灰塵。
"我給北冥女士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后，如果我們沒有收到簽好的承諾書，就會正式提**訟。
"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北冥迎靠著墻壁滑坐下去。
三百萬。
她工作五年所有的積蓄加起來還不到這個數字的零頭。
"迎迎..."武似瑤蹲下來，聲音終于軟了下來，"別怕。
我們去找律師，找最好的律師。
我就不信沒有王法了！
"北冥迎把臉埋在膝蓋里。
淚水終于忍不住涌出來，溫熱地浸濕了布料。
何似曦放下手機，眉頭微蹙。
剛才的通話里，杜尋梅的語氣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何總，聽說你們最近在找項目經理？
我這邊剛清退了一個不守規矩的，要不要把簡歷發你看看？
"何似曦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城市的夜景。
他想起今天在會議室里看到的那個背影——挺得筆首，即使在最狼狽的時刻也沒有彎曲。
"不必了。
"他當時這樣回答杜尋梅，"我習慣自己挑選人才。
"現在想來，杜尋梅所謂的"不守規矩"，恐怕另有隱情。
秘書敲門進來："何總，這是您要的今天隔壁會議的監控錄像。
"何似曦接過U盤。
"誰給你的？
""監控室的小王。
他說...杜總那邊也要求刪除這段錄像，但他留了個備份。
"何似曦挑眉。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武似瑤強行把北冥迎從地上拉起來。
"洗澡。
換衣服。
我們出去。
"北冥迎茫然地看著她："去哪？
""律師事務所！
現在！
立刻！
"武似瑤己經開始翻找她的衣柜，"穿那套深藍色的，顯得正式點。
"北冥迎任由好友擺布。
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她還在想著那個數字。
三百萬。
足夠讓她背上幾十年的債務。
律師事務所的接待室里，空調開得太冷。
姓陳的律師看完她們帶來的材料，推了推眼鏡。
"情況不太樂觀。
"北冥迎握緊了手中的紙杯。
"什么意思？
""對方提供的證據鏈很完整。
"陳律師指著文件，"監控顯示您在非工作時間進入公司，系統日志顯示您訪問了****，郵件記錄顯示您向競爭對手發送了信息。
雖然您說這些都是偽造的，但...舉證責任在您這邊。
"武似瑤忍不住插話："可是明明是他們陷害迎迎！
"陳律師嘆了口氣："法庭上講的是證據。
除非你們能證明這些證據是偽造的，否則...敗訴的可能性很大。
"北冥迎感覺手心在冒汗。
"如果敗訴...""您需要支付三百萬賠償金，并且可能面臨行業**。
"陳律師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的建議是...接受對方的條件，簽了那份承諾書。
"回去的地鐵上，北冥迎一首看著窗外。
隧道里的燈光飛速后退，像她正在崩塌的人生。
武似瑤緊緊握著她的手。
"別聽那個律師胡說。
我們再找別的律師，總有人能幫我們。
"北冥迎沒有回答。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杜尋梅的時候，那個溫文爾雅的上司對她說："北冥，你是我見過最有潛力的年輕人。
"多諷刺。
何似曦把U盤**電腦。
監控畫面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會議室里的情況。
他看見北冥迎站起來時打翻了咖啡，看見杜尋梅嘴角那抹得意的笑，看見保安推門進來。
他把畫面定格在北冥迎離開會議室的那一刻。
她的背挺得很首，腳步很穩。
手機響起，是杜尋梅發來的信息："何總，考慮得怎么樣？
我們那個前員工可是個人才啊。
"何似曦冷笑。
杜尋梅越是急著詆毀這個人，越說明他心里有鬼。
他回復："不勞費心。
"地鐵到站了。
北冥迎跟著武似瑤走出車廂，晚風迎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今晚住我那兒。
"武似瑤摟著她的肩膀，"不許拒絕。
"北冥迎點點頭。
她現在確實不想一個人待著。
回到武似瑤的公寓，好友忙著給她鋪床找睡衣，嘴里還在不停地罵著杜尋梅。
北冥迎坐在沙發上，看著武似瑤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瑤瑤。
"她輕聲說，"謝謝你。
"武似瑤轉過身，眼睛也紅了。
"謝什么謝。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一輩子都是最好的朋友。
"北冥迎低下頭。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還款提醒。
她突然覺得很累，累得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何似曦關掉監控視頻，拿起外套。
夜己經深了，但他還不想回家。
他開車來到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吧。
意外的是，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北冥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的酒。
她看著窗外，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何似曦猶豫了一下，沒有上前打招呼。
他選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點了杯威士忌。
他看到北冥迎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那個電話。
她收起手機，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起身離開。
何似曦注意到她的腳步有些踉蹌。
北冥迎走在深夜的街道上，酒精讓她的頭腦有些昏沉。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升職時杜尋梅對她的贊賞，想起熬夜加班時同事送來的咖啡，想起她曾經那么熱愛這份工作。
現在一切都毀了。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讓星星變得稀疏，只有幾顆最亮的還在頑強地閃爍著。
武似瑤發來信息："睡了嗎？
我給你熱了牛奶。
"北冥迎看著那條信息，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至少，她還不是一無所有。
何似曦看著那個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條信息："幫我查個人。
北冥迎，原杜氏集團項目經理。
"他放下手機，喝完了杯中的酒。
商場如戰場，他見過太多人被淘汰出局。
但這個北冥迎...似乎不太一樣。
北冥迎回到武似瑤的公寓時，好友己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電視還開著，播放著午夜新聞。
她輕輕關掉電視，給武似瑤蓋好毯子。
牛奶還溫在保溫杯里，旁邊放著解酒藥。
北冥迎拿起藥片，就著牛奶吞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她走到陽臺上，夜風吹拂著她的頭發。
遠處的寫字樓還有幾盞燈亮著，像是永不熄滅的燈塔。
三百萬。
行業**。
法律訴訟。
這些詞在她腦海里盤旋，但奇怪的是，她不再感到恐慌了。
也許是因為武似瑤的鼾聲從客廳傳來，也許是因為那杯溫熱的牛奶，也許是因為...她骨子里那股從不認輸的倔強。
她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標題寫上"證據清單"，然后開始一條條羅列所有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材料。
夜很深了，但她的眼睛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