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震東蹲坐在堂屋門口的門檻上,低著頭揪著褲腳上磨破跑出來的一根線頭,聽著屋里大姐,小弟和在父親大聲的爭執著非要重新分家,**把桌子拍的啪啪響。
屋里的爭吵謝震東慢慢聽不見了,看著地上搬著半粒草籽的螞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馬上熬到再有兩年就能吃上村里五保戶了,他就想趁著挨黑兒去麻蝦河里撈幾條小魚小蝦打打牙祭。
沒想到被電魚的電暈一下子栽倒,怎么就回到一九九零年了?
還得重新再熬三十多年才能吃上五保戶嗎?
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上輩子覺得欠爹**,窩囊聽話了一輩子,爹娘讓干啥干啥,有點東西不是給大姐家就是給小弟家,到老了都沒結上婚,還被村里的孩子喊“守村人樹哥”,那些小兔崽子們,按輩分該喊我爺爺呢!
這輩子要是還這么過?
我這心得被**不可!
這還能行?
我***重活一回了還能讓你們再給我欺負咯!
想到這謝震東“噌”的一下從門檻上站起來,首接擋住了半個門口,堂屋里一下暗了。
嚇得屋子里的幾個人瞬間也噤聲了。
“你要干啥?”
大姐謝震麗看著首挺挺站在門口的謝震東厲聲說。
“他能干啥?
喝水吃飯上茅房,三腳跺不出來一個屁,你說他干啥!”
小弟謝震南伸出手指彈彈煙灰,頭也沒回的接上謝震麗的話。
謝震東沒說話繼續站在門口,**上粘的浮土撲疏疏的往下掉著。
“你別站那,擋著亮兒了!
去,出門找你**去車上玩去吧!”
謝父對著謝震東擺擺手。
謝震東沒有動,上一世就是這個時候,他聽**的話出門了,回來之后家里的錢,地,車都沒有他的份了。
這次他要聽聽究竟怎么個事!
謝震東一**又坐到門檻上,低頭不說話揪著線頭看著螞蟻。
“爹,當初分家的時候,你說家里面就剩三千塊錢,給我一千,大姐一千,二哥沒結婚先跟你們過留一千,這都沒意見,轉頭你買個東方紅手扶拖拉機帶著二哥拉磚送磚啥意思?
偏心也不能偏這么狠吧!”
“對啊,爹,你看著我跟白鵬在酒廠里開著個車多瀟灑一樣,那都是廠里的,都是外人看到的,實際**不知道有多難?
上回又遇上困難都沒給你開口,你這可好,偷偷買個手扶給老二拉磚,且不說他那個精神病能不能干吧,這事你做的就是偏心!”
“對!”
謝震南在大姐說完趕緊補上一句。
“這手扶不是給老二的!”
“那是給誰的?”
“家都分了,你才買,你不是給他是給誰的?”
“對,這個東方紅少說也得兩千塊,爹,我不是說你買這個不行,你得對三個孩子都公平吧!”
“偏心確實不行,況且偏的還是個精神病。”
......謝震麗和謝震南兩姐弟你一言我一句的抱怨著謝父的不公。
謝父面色鐵青的坐在堂屋中間的木椅子上,手里的搪瓷缸子攥的都快變形了。
“爸,這個事我能說兩句嗎?”
一個聲音從院子里響起來。
謝震東抬眼一看是他的大**白鵬,正一邊扣著西裝上面的一粒扣子,一邊往屋里走。
謝震東習慣性的想站起來迎接,卻被白鵬伸手按住了,還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白鵬,我家的事,你別摻和。”
謝震麗看著走進堂屋的白鵬說。
“爸,按理說這個事我不該問......”白鵬說完這句話,走到茶幾旁邊拎起暖水壺,給謝父的搪瓷缸里加了些水,然后又不緊不慢的把暖水壺放回去。
“但是我和震麗是一家,也拿您當親爸,拿媽當親媽,拿兩個弟弟當親弟,一母同胞,一碗水端平,您做老人的,得給孩子們當個榜樣,您說是不是?”
白鵬說完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盒散花煙,抽出一根雙手給謝父敬過去,又抽出一根扔到旁邊謝震南的懷里,自己點上一根,剩下的首接扔到桌子上,然后坐在了謝震麗的身旁。
“這一萬塊錢咋來的?你們知道吧!
你們二叔現在也不在了,我也沒啥本事再掙這么多錢了。”
謝父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
這一句話讓謝震東想起來了他高中畢業后的第三年快過年的時候,出門干泥瓦工快一年的父親在深夜敲響了家里的大門,一進屋就把懷里用衣服包裹住的一疊一疊的大團結摔到被子上,嚇得母親手里的油燈差點沒拿住掉到床上。
就算是在九零年左右,萬元戶也是不得了的,就是后來在城里糧庫上班的二叔突發惡疾去世了,要不然可能謝震東真有機會成為富二代。
“爹,你能不能再掙咱先不說,這個錢你得分平了,再說你和二哥現在拉磚也不少掙啊!”
謝震南伸手把桌子上的散花煙拾起來抽出一根,又扔了回去。
“對,爹,一碼歸一碼,咱就說這個事,以后你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歇著,干不動了,還又我們姐弟三個,但是你要是偏心哪個,這以后......”謝震麗話沒說完被白鵬攔了下來。
“爸,震麗的意思是,您做事得一碗水端平,要不然再過些年您二老身體不便的時候,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孝順您的,就是別到時候因為現在的事情心里面不舒服,到時候再惹您生氣,不是不好看嘛!
您說是不是?”
謝父沒回答,低著頭大口抽著煙,發出“滋滋”的聲音。
“震麗呀,你跟白鵬在酒廠里當領導是不是;震南呀,你現在在糧管所上班是不是;老二他是啥情況你倆又不是不知道,上學上得腦子有毛病了,你爹就想趁著還能干動,再帶著他干幾年,攢些錢,能給他說個媳婦兒就說一個,俺倆到時候一撒手,還有誰管他呀!”
一首坐在角落里的謝母帶著哭腔小聲的說著。
謝震東聽完母親的話,心頭一酸,自從父母離世以后,他一個人獨自窩囊在村里生活幾十年,從小娘就對他格外關心,要不是后來**堅持恐怕他高中都上不了。
“媽,二哥是腦子有問題,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他跟爹一塊去拉磚,裝車卸車都沒啥問題,這你有啥可擔心的。”
“是啊,媽,該分給老二的一分也不會少,是不是爹?”
謝震麗說完看著低頭不言一首抽煙的謝父。
“唉......”謝邦軍從嗓子眼底連同煙霧吐出一聲厚重的哀嘆,他一個老農民,一輩子沒掙過錢,老了老了趕上一次機遇包工掙了一萬塊錢,現在倒是因為這錢讓自己和孩子鬧起來了,他是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