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廢土的金屬殘骸上，迸濺起鐵銹味的水花。

林燼貼在通風管道的縫隙里，指甲幾乎要摳穿銹蝕的鐵皮——阿虎的身影在探照燈的白光里晃得刺眼，三臺動力外骨骼正從三個方向逼近，機械**碾碎了半塊生銹的廣告牌，"黑星財團·能源特許"的霓虹字在雨里滋滋作響。

"哥，你看！

"阿虎十三歲那年舉著半塊幽藍晶體沖進破倉庫的畫面突然閃現在林燼眼前。

當時少年的戰術目鏡還沒裂成蛛網紋，他說在垃圾場最深處的輻射區挖到了這個，林燼母親臨終前攥著另一半，說"找破曉要靠它"。

現在那半塊晶體正掛在阿虎左臂的皮繩上，藍光被雨水沖淡成淡青色，像塊要融化的冰。

"廢**，跑啊？

"霍克的聲音混著機械義肢的嗡鳴炸響。

財團上尉的半張臉被銀色義體覆蓋，右眼是枚猩紅的電子透鏡，此刻正隨著呼吸頻率明滅。

他晃了晃手里的電磁鐐銬，鏈條在雨里迸出火星，"聽說你上個月偷了我三箱壓縮餅干？

"阿虎的喘息聲像臺年久失修的風箱。

林燼摸了摸口袋里的**針——老周用五個廢電池換的，可針管早就空了。

黑星壟斷了所有醫療物資，連止痛劑都要拿星源晶體換，他們這種在輻射區撿垃圾的廢土崽子，能搞到半支**劑己經是運氣。

探照燈掃過阿虎的戰術目鏡，林燼看清了輻射值：237μSv/h。

紅區。

那小子什么時候溜進去的？

他喉嚨發緊，想起三天前阿虎說要"去老工業區找零件修發電機"，原來根本不是零件——是***找線索。

"求我啊。

"霍克的機械臂突然彈出鋸齒，在阿虎頸側劃開道血口，"求我留你全尸，我就把你腸子繞在機甲**上慢慢勒死。

"阿虎突然咧嘴笑了，血沫沾在裂開的戰術目鏡上。

林燼瞳孔驟縮——那是阿虎七歲時的笑。

那年他們在垃圾場翻食物，遇到野狗群，阿虎就是這樣笑著把他推進排水管道，自己抄起鐵棍沖上去。

"用命換生機"，這是阿虎教他的，在廢土活下來的第一條規矩。

"***。

"阿虎的**擦著霍克的機械耳飛過去，精準割斷了電磁鐐銬的導線。

林燼還沒來得及喊出聲，三挺**同時噴吐火舌——阿虎的戰術背心瞬間綻開血花，整個人被沖擊力掀得飛起。

"阿虎！

"林燼咬破舌尖，鐵銹味在嘴里炸開。

他從通風管道躍下時，暴雨灌進領口，像有人拿冰錐戳后頸。

阿虎墜下來的瞬間，他用后背撞碎了半塊水泥板，少年溫熱的血立刻浸透了他的襯衫。

"別...別說話。

"林燼顫抖著去捂阿虎腹部的傷口，指縫間涌出的血燙得驚人。

阿虎的手突然攥住他手腕，半塊晶體被按進他掌心，涼得刺骨。

"地堡...母親說的坐標..."血沫從阿虎嘴角溢出，沾在林燼下巴上，"認主...試煉..."林燼這才發現阿虎的戰術目鏡徹底黑了——輻射值早**爆表了。

他抹掉阿虎眼周的血污，少年的瞳孔正在擴散，像兩滴融化的墨。

"你個**..."他聲音發哽，"說好了修好發電機就去偷財團的暖爐...說好了...""霍克上尉，這小子輻射值超標。

"巡邏兵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需要回收嗎？

""回收？

"霍克的機械臂捏響指節，金屬摩擦聲刺得林燼耳膜生疼，"把這兩個廢**的**掛在穹頂城城門口，讓其他**看看——"他的機械爪突然扣住阿虎后頸，"敢碰黑星的東西，是什么下場。

""咔。

"那聲脆響比槍聲更讓林燼血液凝固。

阿虎的頭歪向一側，瞳孔徹底失去焦距。

林燼抱著逐漸冰涼的軀體，掌心里的晶體突然爆發出刺目藍光。

他痛呼一聲，藍光像活物般鉆進皮膚，沿著血管往心臟竄——不是疼，是某種更陌生的灼燒，像有人在往他神經里灌液態金屬。

"跑！

"阿虎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里炸響，是七歲時那個雨天，"林燼！

跑！

"林燼踉蹌著站起來，懷里的阿虎滑落在地。

他聽見霍克的笑聲混著機甲啟動的轟鳴，抬頭看見三盞探照燈同時轉向自己。

掌心的晶體還在發燙，他能清晰感知到某種力量在血**流動，金屬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小臂，像有無數細針在扎神經——同步率20%？

這**是機甲同步率的痛覺反饋！

"抓住他！

"霍克的機械臂指向他，"那晶體肯定激活了！

"林燼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血，發足狂奔。

背后傳來機甲**碾碎碎石的聲響，更近了。

他拐過半面殘墻時，瞥見墻縫里嵌著塊生了銹的鐵板，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箭頭——"地堡入口：紅區*-7"。

暴雨砸在他后頸，掌心的晶體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肉。

林燼咬著牙沖進雨幕，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里，混著某種金屬共鳴的嗡鳴。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有什么東西在地下沉睡了百年，此刻正隨著他的腳步緩緩蘇醒。

當他跌跌撞撞扒開半塊坍塌的水泥板時，地堡通風口的鐵銹味撲面而來。

背后傳來機甲主炮充能的尖嘯，林燼最后看了眼掌心的藍光——那光里仿佛有無數代碼在流淌，像母親臨終前在他手背上畫的星圖。

他翻身滾進通風口的瞬間，聽見頭頂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黑暗里，晶體的藍光映出墻壁上模糊的刻痕："破曉·初代機甲·認主試煉"。

林燼蜷起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晶體，神經同步率帶來的刺痛突然減弱了些——某種更強大的力量正在他體內蘇醒，像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通風管道深處傳來滴水聲，混著遠處財團機甲的轟鳴。

林燼摸向腰間的戰術刀，刀鞘里不知何時多了道溫熱的金屬觸感——像某種活物，正在他皮膚下緩緩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