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與陰影------------------------------------------，綠了又黃。 “沐塵100”拉力賽，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張馳有時候還會在半夜驚醒，手在半空中抓著什么——那是夢里還在握方向盤。，他會在早上七點準時醒來，穿上那件洗得發灰的工裝，開著那臺升級版“奧運”，穿越若干個街區去星羽汽修開工。。，再加上這兩年**賽車品牌攢下的名氣，時不時有人開著豪車來找他合影、簽名，順便做個保養。 ——合影是免費的，但保養得收錢。，占地不大，三間門臉，門口永遠停著幾輛等待修理的車。，后來生意遇到瓶頸了，就邀請張馳、孫宇強和記星他們來跑最后一屆巴音布魯克，沒想到一跑就是一個車隊冠軍。，租金象征性地收一點。用廠長的話說：“我兒子以后要是想在賽車這條路上走遠點，還得靠你們這些老家伙指點。” 。隨了母姓。最后一屆巴音布魯克，此前在別的車隊當了幾年試車員的厲小海，作為辛地車隊的車手初次上賽場就跑出了個人第二的成績。，用賽事獎金支持兒子和他的領航員劉顯德出國歷練——雖然起步是在預備隊。 “奧運”停在店門口，掀開卷簾門的一角鉆進去。店里已經有人了——孫宇強正趴在一臺發動機上，手里拿著扳手，嘴里叼著煙，煙霧熏得他瞇起一只眼。 “又來這么早。”張馳拍拍工裝，“昨晚沒回去？回了。”孫宇強頭也不抬，“早上五點來的。這臺發動機是萬事車隊那邊送過來的，說是總感覺隊里**調的參數不對，讓記星看看。記星呢？”
“在后院翻垃圾。”
張馳愣了一下：“翻垃圾？”
孫宇強終于抬起頭，吐掉煙**，臉上是一種見怪不怪的表情：“說是找到了幾個八十年代的進口化油器，當廢鐵賣了可惜，他撿回來研究研究。”
張馳推開后門，果然看見記星蹲在一堆破銅爛鐵中間，手里拿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金屬疙瘩，對著陽光仔細端詳。那神情，像考古學家發現了商周青銅器。
“記星，”張馳走過去，“你確定這玩意兒還能用？”
記星轉過頭，鏡片上沾著灰，但眼睛是亮的：“能用。修修就能用。你知道這是什么嗎？這是**三國株式會社1985年生產的化油器，當年三菱拉力車隊用的就是這款。你看這個噴油嘴的孔徑設計——”
“行了行了，”張馳趕緊打斷他，“你修好就行，別給我上課了。前頭有臺寶馬等著呢。”
記星抱著化油器站起來，拍拍**上的土，臉上是一種心滿意足的表情。張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沒有計時器，沒有終點線，沒有幾百匹馬力的引擎轟鳴。只有扳手、機油，和這些被時代淘汰卻依然閃著光的舊零件。
葉經理是在一個周二的下午來的。
那天張馳剛給一輛奧迪換完機油，正蹲在門口抽煙，就看見一輛貼著網約車標記的車緩緩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葉經理從車上下來。沐塵100拉力賽結束后，他又恢復了從光刻車隊離職以后的開網約車生活，著裝和周圍灰撲撲的廠房倒有幾分和諧。
“喲，”張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風把葉經理吹來了？”
葉經理沒接話，走到他面前，表情有些凝重：“找個地方說話。”
張馳看了他一眼，把煙頭掐滅，帶他進了店里那間用玻璃隔出來的“辦公室”——其實就是個雜物間，擺著一張破沙發和一張折疊桌。
孫宇強和記星也被叫了過來。四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里，葉經理站著，張馳他們坐著。兩個月以前，四個人就是在這里合唱著《光輝歲月》，為沐塵100比賽的備戰工作做最后的加油鼓勁。
“出什么事了？”孫宇強問。
葉經理從破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張馳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國際汽聯的官方公告。
“WRC世界拉力錦標賽明年將恢復**通道，沐塵100拉力賽被列為**區的官方選拔賽。根據賽事成績，中國、**、韓國獲得**區三個參賽名額。”
“這不好事嗎？”孫宇強說，“咱們**的車隊能去世界賽了。”
葉經理沒說話，又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推到他們面前。
視頻明顯是**的，畫面晃動，**是**隊的訓練基地。幾輛涂著中國國旗的賽車停在維修區，旁邊站著一群人。有人在爭吵，聲音隱約可聞：
“憑什么他當一號車手？他測試成績比我慢0.3秒！”
“這是贊助商的意思，你跟我吼沒用。”
“贊助商？我爹投的錢比他們少嗎？”
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張馳抬起頭，看向葉經理。
“這視頻發出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葉經理說，“但我看到了。**隊內部現在分成兩派——一派是中速天梯（中速體育+天梯科技）合作資本力推的李倫和遲海生，另一派是光刻車隊大股東硬塞進去的葉錦龍。三方資本，兩股勢力，一支車隊。”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正賽還沒開始，他們自己先打起來了。”
辦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記星擺弄那個化油器的聲音，細微而清脆。
張馳盯著桌上的文件，良久，開口問：“你怎么知道這些？”
葉經理苦笑了一下：“我在這一行混了十多年，總有幾個還能說上話的朋友。有人告訴我，現在**隊訓練場上的**味，比賽道上的還濃。李倫和葉錦龍已經冷戰了半個月，兩個人用的維修**都不是一撥的，連輪胎氣壓都不肯共享數據。”
“那遲海生呢？”孫宇強問。
“遲海生是夾在中間最難受的那個。他想好好跑，但他簽的是中速體育的車手合同。李倫和葉錦龍，也是天梯科技的太子，一個是光刻大股東的公子，他都得罪不起。”
“訓練的時候，遲海生連超車都不敢超葉錦龍，怕被說成是‘打壓隊友’。”
葉經理說完，靠在墻上，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就是來告訴你們一聲。咱們這些人雖然****隊的，但這輩子就賽車這一件事。看著它變成這樣，我心里堵得慌。”
張馳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灰撲撲的廠房，是堆滿舊零件的后院，是平淡如水的生活。而在幾百公里外的訓練基地，他曾經拼了命想要贏回來的那面國旗，正在被資本撕成碎片。
“他們什么時候去參加世界賽？”他問。
“半年后決賽，四個月后要先打預賽。”葉經理說，“但現在這個狀態，預賽別說拿積分、晉級了，能完賽都是燒高香。”
孫宇強站起來，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記星終于放下那個化油器，抬頭看向窗邊的張馳。
窗外，天色漸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