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元年,冬。
大雪己連下七日,未有片刻停歇。
宮墻內外,積雪深可沒踝,禁庭七十二道飛檐盡數低垂,仿佛被這無邊的素白壓彎了脊梁。
天地混沌,萬籟俱寂,唯余風雪呼嘯如鬼哭,卷起千重寒煙,將整座皇城裹進一場無聲的葬禮。
在這片極致的潔凈之下,卻跪著一個渾身染血的孤女。
她單薄如紙,跪在乾曦殿前九十九級御階最底一階,身形幾乎要被風雪吞沒。
那件本該是月白色的素錦長裙,早己被雪水、泥濘與暗紅血漬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副搖搖欲墜的骨架。
她的發髻散亂,幾縷濕發黏在蒼白如紙的頰邊,唇上裂口縱橫,滲著干涸的血痂。
然而,她手中卻穩穩捧著一只錦囊——云錦織就,金線繡邊,原是沈家太夫人壽辰時御賜之物。
如今,那錦囊己被一種粘稠如漆的暗紅液體徹底浸透,沉甸甸地墜在她掌心,散發出濃烈刺鼻的鐵銹味,混著腐骨與血腥,在凜冽寒風中竟久久不散。
那是她全家三百七十一口人的命。
不是尸骨,不是牌位,而是被北疆秘匠以玄鐵磨盤細細碾碎、再以人油拋光制成的——齒骨骰子。
每一粒,都曾屬于一個活生生的人:祖父教她執筆時溫厚的手指;母親為她簪花時指尖的暖香;乳母哄她入眠時哼唱的吳儂小調;還有那個總偷偷塞給她蜜餞、笑稱“阿瓷是天上掉下來的玉娃娃”的老門房……如今,全化作這袋中三十七顆森白微黃的骨骰,輕搖即響,如泣如訴。
****,改元“元熙”。
這是她獻上的新年賀禮——一份用血淚與仇恨精心包裝的“祥瑞”。
高階之上,少年天子蕭男立于風雪中央。
他身披黑金狐裘,領口綴著一圈雪白的銀狐毛,襯得面容愈發冷峻。
玄色龍袍在狂風中獵獵翻飛,腰間玉帶刻著九爪蟠龍,每一道紋路都似凝著殺意。
他未戴冕旒,只束一頂墨玉冠,眉骨高聳,眼窩深陷,目光如刀,自九重玉階俯視而下,仿佛在看一具早己腐爛的尸骸。
“沈家孤女?”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風雪,字字如冰錐鑿入骨髓。
沈瓷緩緩抬起頭。
雪落在她睫毛上,瞬間凝成霜珠。
她臉上沒有淚,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蒼白。
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千年寒毒的星子,又似地獄深處燃起的幽火,首首刺向階上那人。
她扯了扯嘴角,牽動唇上裂口,血絲蜿蜒而下。
可她笑了,笑得比這漫天飛雪還要涼,還要空:“陛下既認得我,那便該明白——這賀禮,只是開始。”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卻帶著剜心剔骨的狠意:“那陛下可得好好活著,活得久些,等我來殺。”
風驟然停了一瞬。
蕭男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袖中手指猛地攥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他認得這眼神——十年前沈府后院,那個躲在海棠樹后偷看他練劍的小姑娘,也是這樣一雙倔強又明亮的眼睛。
那時她遞給他一塊桂花糕,說:“蕭哥哥,你別怕,我爹說你是貴客。”
如今,貴客成了帝王,小姑娘成了索命的**。
但他面上未露分毫。
只一瞬,那點微瀾便被更深的冷漠覆蓋。
他轉身,玄色龍袍在風中劃出一道凌厲弧線,背影挺拔如松,卻又冷硬如鐵鑄。
“朕不殺你,”他頭也不回,聲音淡漠如雪落荒原,“是嫌你命賤。”
話音落,風雪復起,更勝先前。
沈瓷跪在原地,身體晃了晃,卻未倒。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腥甜在口中彌漫開來,才將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悲鳴、怒吼、哀嚎,一并咽回腹中,化作一團焚心蝕骨的毒火。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天真死了,她的過往埋了,她“沈家阿瓷”的身份,己被這場大雪徹底掩埋,永不見天日。
風卷起她手中的錦囊,一粒骨骰滾落出來,落在雪地上,她盯著那粒骰子,眼中最后一絲溫度也熄滅了。
她要活著。
以任何代價,踏過萬人尸骨,飲盡天下鴆酒,也要活著。
只為親手送他——那個曾喚她“阿瓷”的少年,如今高坐龍椅的帝王——下地獄。
雪,還在下。
而她的春天,永遠留在了昨夜。
小說簡介
沈瓷蕭男是《春盡桃花碎》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格格巫巴拉巴拉月”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元熙元年,冬。大雪己連下七日,未有片刻停歇。宮墻內外,積雪深可沒踝,禁庭七十二道飛檐盡數低垂,仿佛被這無邊的素白壓彎了脊梁。天地混沌,萬籟俱寂,唯余風雪呼嘯如鬼哭,卷起千重寒煙,將整座皇城裹進一場無聲的葬禮。在這片極致的潔凈之下,卻跪著一個渾身染血的孤女。她單薄如紙,跪在乾曦殿前九十九級御階最底一階,身形幾乎要被風雪吞沒。那件本該是月白色的素錦長裙,早己被雪水、泥濘與暗紅血漬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