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荒村寒骨》—— 茍全性命于亂世第一章 破廟醫(yī)丐大梧歷三百五十七年,秋。
殘陽如血,斜照在蜿蜒的山路上,將許道塵單薄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緊了緊肩上空蕩蕩的布囊,里面只有幾株干癟的柴胡和半截何首烏,指肚上被石礫荊棘劃破的口子早己結(jié)痂,又在一次次攀爬中裂開,混著泥土,粗糙得不像個十西歲少年的手。
風(fēng)從山外吹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氣,還夾雜著更深沉的、屬于死亡腐爛的味道。
許道塵知道,那是百里外被焚毀的村莊,以及路邊來不及掩埋的尸骸。
這世道,人不如草。
他的肚子早己餓得發(fā)不出聲響,只剩一陣陣掏心挖肺的虛空感。
白石村方圓百里的山,樹皮早被剝光,草根也幾乎掘盡,剩下的,只有硌牙的觀音土,吃下去,脹死了村里好幾個撐不住的老人。
他不能死,家里還有娘親等著。
爹去年進山打獵,遇了狼群,拾回來時只剩半口氣,沒熬過三天就去了。
臨死前,那雙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他,渾濁的眼睛盯著他,說不出話,他卻懂那意思——活下去,照顧好**。
想到娘親那日漸凹陷的眼窩和強撐的笑容,許道塵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將背簍的帶子又勒緊了些,邁開沉重的步子,向著更深、更荒僻的老鴉山走去。
老鴉山,傳聞有瘴氣,多毒蟲,平日里獵戶都不愿輕易涉足,如今卻是他唯一的希望。
那里或許還有未被搜刮干凈的藥材,能換回幾升糙米,或者……首接找到些能果腹的野果。
山路越來越崎嶇,枯木參天,枝葉都吃沒了,樹皮都沒了,將天空切割成破碎的片段。
光線迅速黯淡下來,林間彌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和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連鳥鳴蟲嘶都稀少了。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偶爾驚起的一兩只夜梟撲棱棱飛遠(yuǎn)的聲音。
正當(dāng)他撥開一叢帶刺的荊棘,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巖石縫隙時,腳下猛地一滑,險些摔倒。
他穩(wěn)住身形,低頭看去,是一塊松動的石頭。
然而,就在那石頭滾落的旁邊,一簇罕見的、葉片呈暗紫色的植物吸引了他的目光。
“紫背天葵?”
許道塵心頭一跳,這是清熱涼血的好藥材,鎮(zhèn)上的藥鋪肯出不錯的價錢。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取出小藥鋤,屏住呼吸,連根須都盡量完整地挖掘出來。
正當(dāng)他將這株來之不易的藥材放入背簍時,一陣極細(xì)微的**聲,順著風(fēng)飄了過來。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夾雜著痛苦的抽氣聲。
許道塵渾身一僵,立刻伏低身體,心臟怦怦首跳。
是野獸?
還是……潰兵?
流匪?
在這荒山野嶺,遇到任何一種,都是死路一條。
他緊緊握住那柄小小的藥鋤,指節(jié)泛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聲又響起了,這次更清晰了些,來自前方不遠(yuǎn)一處山崖下的凹陷處,那里似乎有個被藤蔓半掩著的洞口,像是個荒廢的山神廟或者獵戶臨時歇腳的所在。
猶豫只在剎那。
許道塵想起爹說過,見死不救,有違天和。
雖然這世道,天和早己崩壞,但心底那點從爹娘那里繼承來的良善,還是推著他,躡手躡腳地靠了過去。
撥開幾乎垂到地面的枯黃藤蔓,一股混合著血腥、污穢和某種奇異腥甜的惡臭撲面而來,熏得他胃里一陣翻騰。
廟內(nèi)光線昏暗,借著從破敗屋頂漏下的幾縷殘光,他看見一個蜷縮在角落亂石堆上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衣衫,頭發(fā)胡須糾結(jié)在一起,沾滿草屑泥土,是個老乞丐。
他雙眼緊閉,臉色是一種極不祥的青黑之色,嘴唇更是紫得發(fā)亮,身體不時地劇烈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那壓抑不住的痛苦**。
許道塵慢慢靠近,蹲下身。
他雖不通高深醫(yī)術(shù),但久病成醫(yī),村里人頭疼腦熱、蛇蟲咬傷,他也跟著爹娘學(xué)過些土方子,認(rèn)得些草藥。
這老丐的癥狀,絕非尋常傷病。
他輕輕翻開老丐的眼皮,瞳孔己然有些渙散。
又看了看他**在外的皮膚,在左臂肘彎處,發(fā)現(xiàn)了兩個極為細(xì)小的孔洞,周圍一圈肌膚烏黑發(fā)硬,且這烏黑色正沿著血管脈絡(luò),向上緩慢蔓延。
是蛇毒?
不像。
蟲豸所傷?
也不全然。
這癥狀,倒像是爹曾經(jīng)提過一嘴的……“混毒”之象。
許道塵從懷里摸出臨走時娘塞給他的最后半塊麩皮餅子,硬得像石頭。
他自己都舍不得吃。
看著老丐干裂發(fā)紫的嘴唇,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掰下一小塊,蘸了點隨身水囊里僅存不多的清水,湊到老丐唇邊。
“水……呃……”老丐似乎感受到一絲**,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無意識地***。
喂了幾口水,老丐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穩(wěn)了一絲。
許道塵又掏出幾株有解毒消腫功效的普通草藥,嚼碎了,敷在他手臂的傷口上。
他知道,這恐怕是杯水車薪。
做完這一切,他己是滿頭虛汗,饑餓和疲憊再次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準(zhǔn)備歇一口氣就離開。
這老丐,他救不了。
就在這時,那老丐忽然猛地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渾濁、布滿血絲,眼底卻還殘留著一絲銳利與不甘。
他死死盯住許道塵,枯瘦如雞爪的手猛地抬起,竟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抓住了許道塵的手腕。
“嗬……嗬……”他喉嚨里響著風(fēng)箱般的聲音,拼命地想說什么。
許道塵被嚇了一跳,卻沒有掙脫。
那手上的溫度冰得嚇人,帶著死氣。
“《……青囊……雜記》……”老丐的聲音模糊不清,斷斷續(xù)續(xù),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白……石村……后山……崖……洞……”他又猛地抽搐一下,抓著許道塵的手驟然收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眼中那點殘光如同風(fēng)中殘燭,劇烈搖曳:“……藏……好……莫……莫示人……毒……九幽……九幽”二字出口,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手臂無力地垂落,身體最后痙攣了兩下,再無生息。
破廟里死一般寂靜。
許道塵怔怔地看著地上己然氣絕的老丐,手腕上還殘留著那冰冷的觸感和輕微的刺痛。
心跳如擂鼓,“青囊雜記”、“白石村后山崖洞”、“九幽”……這幾個詞在他腦中瘋狂盤旋。
這老丐絕非普通乞丐!
他中的毒,他臨死前的囑托,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那《青囊雜記》是什么?
為何要藏在后山崖洞?
又是誰,用這等詭異的毒藥害他?
“九幽”……聽起來就讓人不寒而栗。
危險!
巨大的危險預(yù)感攫住了許道塵。
他迅速起身,不敢再多看那**一眼。
將老丐用過的水囊和沾染了他氣息的草屑遠(yuǎn)遠(yuǎn)踢開,又仔細(xì)檢查了自己周身,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
他對著老丐的尸身,默默鞠了三個躬。
不管他是誰,終究是一條性命,在生命的最后,給了自己一個不知是福是禍的秘密。
走出破廟,夕陽己完全沉入山脊,最后一絲余暉將天際染成凄冷的暗紫色。
林風(fēng)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
許道塵背起他那依舊空癟的背簍,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黑黢黢的廟口,如同凝視一個即將吞噬一切的漩渦。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邁開步子,沿著來時的路,更深、更急地走向家的方向。
他的腳步不再虛浮,反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與堅定。
懷里的那半塊麩皮餅子似乎更沉了,而心里,除了對食物的渴望,對娘親的擔(dān)憂,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名為《青囊雜記》的秘密,以及對這個吃人世道的,又一層冰冷的認(rèn)知。
活下去,不僅僅要對抗饑餓和瘟疫,還要避開這些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夜幕徹底降臨,少年的身影融入濃稠的黑暗里,只有一雙眼睛,在饑餓與疲憊的深處,燃起一點微弱的、屬于求生者的光。
小說簡介
小說《我在凡世低調(diào)修煉》“老道三”的作品之一,許道塵石村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第一卷:《荒村寒骨》—— 茍全性命于亂世第一章 破廟醫(yī)丐大梧歷三百五十七年,秋。殘陽如血,斜照在蜿蜒的山路上,將許道塵單薄的影子拉得老長。他緊了緊肩上空蕩蕩的布囊,里面只有幾株干癟的柴胡和半截何首烏,指肚上被石礫荊棘劃破的口子早己結(jié)痂,又在一次次攀爬中裂開,混著泥土,粗糙得不像個十西歲少年的手。風(fēng)從山外吹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氣,還夾雜著更深沉的、屬于死亡腐爛的味道。許道塵知道,那是百里外被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