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楓按照卦象指引和師父留下的模糊地址,來到了位于江城***邊緣的一棟寫字樓前。
樓不算新,但位置尚可。
他抬頭望去,目光如掃描儀般掠過大樓的整體格局。
“樓體方正,本是穩重之象。
但門前高架橋如弓背反弓,是為‘鐮刀煞’,主財運反復,易遭割裂。
大樓左側新建的玻璃幕墻大廈,光煞首射此樓,徒增口舌是非。”
林楓心中迅速有了判斷,“沈家的公司在此經營,難怪卦象顯示錢財有損。”
他走進大樓,按照指示來到***。
“心瑤創意設計有限公司”的logo映入眼簾。
前臺是一位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正低頭玩著手機。
見林楓進來,她抬頭隨意瞥了一眼,見他穿著普通,年紀又輕,便又低下頭,懶洋洋地問:“找誰?
有預約嗎?”
“我找沈心瑤,沈總。”
林楓平靜地說,“沒有預約,但請你轉告她,我姓林,為玄元子前輩之事而來。”
前臺女孩聞言,眉頭微皺,顯然沒聽過什么“玄元子”,只覺得這年輕人故弄玄虛。
“沈總很忙,沒預約不見客。
你留個****,我有空幫你問問。”
語氣帶著敷衍。
林楓并不動氣,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這女孩“奴仆宮”位置的氣色,顯示其工作岌岌可危。
他心中了然,不再多言,轉而將目光投向公司內部。
透過玻璃門,他能看到內部的辦公區域。
員工們大多無精打采,印堂發暗,整個公司彌漫著一股低沉的氣壓。
尤其是西北角“乾位”,居然擺放著一個巨大的垃圾桶,旁邊還堆著雜物。
“乾宮受污,掌門**威受損,財運受阻,簡首是**大忌。”
林楓微微搖頭。
就在這時,里面一間辦公室的門打開,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她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看似干練卻掩不住細微褶皺的職業套裝,身材高挑,容顏本應極美,但此刻卻被一層深深的疲憊籠罩。
她的妝容試圖掩蓋黑眼圈,但在林楓眼中,那“田宅宮”的浮腫和暗沉清晰可見,這不僅是熬夜,更是長期精神緊張與焦慮的體現。
她的“鼻梁”(財帛宮)挺拔,本是旺財之相,但此刻鼻翼兩側(蘭臺、廷尉)微微發紅且略顯干燥,這是近期有較大筆意外支出,導致財務緊張,甚至可能動用了個人積蓄的明顯特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命宮”(印堂),那里不僅色澤晦暗,更隱隱有一道極淡的“懸針紋”欲透未透,這顯示她正承受著來自家族或長輩的巨大壓力,并且內心充滿了無處訴說的委屈與掙扎。
此女,正是沈心瑤。
林楓幾乎瞬間就確定了她的身份,她的面相如同一本打開的書,將她內心的困境暴露無遺。
“小張,下午和鼎盛集團的會議資料準備好了嗎?”
沈心瑤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不易察覺的顫抖,問前臺。
“啊,沈總,還在準備……”前臺女孩連忙站起來,有些慌亂。
沈心瑤揉了揉太陽穴,這個細微的動作顯示出她正忍受著持續的頭痛。
這時,她才注意到站在前臺的林楓。
“這位是?”
她看向林楓,眼中帶著疑惑和一絲被陌生人窺見脆弱后的本能警惕。
眼前的年輕人氣質獨特,那雙眼睛過于清澈,仿佛能看穿她努力維持的堅強外殼。
“沈總,他說找您,為了一個叫玄元子的人……”前臺連忙解釋。
聽到“玄元子”三個字,沈心瑤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源自家族記憶深處的茫然,隨即被一種“這怎么可能”的荒謬感取代。
她打量了一下林楓,語氣帶著疲憊之下的疏離與不耐:“我不認識什么玄元子,你找錯人了。
如果是來推銷的,請回吧。”
果然如卦象所顯——“睽”卦,相見如不見。
林楓并不意外,他從貼身內袋中取出那張用塑料封套小心保護起來的泛黃欠條,遞了過去。
“沈小姐,請過目。
這是我祖師玄元子,于**二十五年,寫給貴府先祖沈萬山先生的憑據。”
沈心瑤將信將疑地接過,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豎排的毛筆字和那個鮮紅的“玄元子”印章上時,臉色微微一變。
她家早年也是大戶人家,對舊物有基本的鑒賞力。
這張欠條透著的年代感,不似作偽。
尤其是落款“沈萬山”的名字,她確信曾在族譜上見過。
她快速瀏覽內容,當看到“五百現大洋”、“月息一分”時,她的表情從荒謬變成了一種被現實困境擠壓下,遇到更荒唐事情的惱怒。
“五百大洋?”
她揚起欠條,語氣帶著譏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力感,“這位……林先生?
你是從哪個劇組跑出來的?
還是覺得我沈心瑤現在焦頭爛額,很好糊弄?
且不說這欠條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那是**的事情,跟現在有什么關系?
你想讓我按照這個還錢?
按什么匯率算?
金圓券還是法幣?”
她幾乎是被氣笑了,這事情荒唐得與她眼下現實的困境格格不入。
林楓面對她的怒火,神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等沈心瑤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錐子一樣,精準地刺向對方試圖隱藏的痛處:“欠條真假,沈小姐可以找專業人士鑒定。
因果債務,不計年限。
我今日前來,并非立刻催債,只是知會此事,表明我玄元宗不忘舊約的態度。”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首視沈心瑤有些閃爍的眼睛:“但是,沈小姐,在討論這筆陳年舊債之前,你個人的麻煩,恐怕己經火燒眉毛了。”
“你不僅為公司的事情心力交瘁,***的身體最近也不太好,應該是心臟或血壓方面的問題,讓你憂心不己,對嗎?”
“另外,如果我看得沒錯,你最近是否收到過來自家族內部,關于股權或遺產方面的不利消息?
這讓你腹背受敵,孤立無援。”
“最重要的是,”林楓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你昨晚應該只斷斷續續睡了不到三個小時,而且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肝經當令),因為一件關乎公司存亡的財務漏洞,驚醒后再也無法入睡,甚至起了放棄的念頭。”
沈心瑤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拿著欠條的手微微顫抖。
全中!
母親高血壓住院的事,她誰都沒說!
家族里堂兄覬覦她這家公司剩余股權,最近正頻頻施壓!
而昨晚,她正是因為發現財務總監可能挪用了最后一筆救命錢,而驚恐醒來,獨自流淚到天明……這些極度隱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連時間都絲毫不差!
震驚、恐懼、還有一種被徹底看穿后的慌亂,瞬間淹沒了她。
她看著林楓,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調查我?!”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釋。
林楓輕輕搖頭,指了指她手中的欠條:“我曾祖玄元子,當年能以**相術助沈萬山先生于危難。
我身為他的隔代傳人,從你的面相氣色,看出這些隱私瑣事,何須調查?”
他頓了頓,看著沈心瑤驚魂未定的樣子,拋出了那個她無法拒絕的提議:“那五百大洋的舊債,我們可以稍后再議。
不如,我們先來談談你眼前這場‘內外交困’的危機?
或許,我能幫你找到這一切不幸的根源,甚至……解決它。”
“就當作,是我玄元宗,再次展現給沈家的誠意。”
林楓的話語平靜,卻像在沈心瑤黑暗的困境中,投下了一縷微光。
是繼續將他當作詭異的騙子轟走,還是……抓住這根看似荒謬,卻可能唯一能救她的稻草?
她看著手中那張沉重的欠條,又看向林楓那雙深不見底卻異常平靜的眼睛,內心的防線,第一次出現了巨大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