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彩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那句沒吼完的完的告狀卡在喉嚨里,臉憋得通紅。
她迅速變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委屈相,拍著大腿就開始嚎:“阿凜啊!
你再不回來,嬸子我就要被這個新進門的媳婦給活活氣死了啊!
她、她竟然罵我是我是老**,還說你要克死我……”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周凜的臉色。
周凜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林晚晚身上。
那目光沉靜,帶著一種審視的重量,從頭到腳,最后定格在她額頭滲血的布條上。
他的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林晚晚心頭警鈴大作。
來了來了,審判的時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因失血和饑餓帶來的眩暈感,脊背挺得筆首,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
輸人不輸陣,就算今天要被掃地出門,她也得罵夠本再走!
“你就是周凜?”
她先發制人,聲音因虛弱而微啞,語氣卻帶著刺,“正好,人都齊了。
咱們今天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周凜沒應聲,只是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很穩,軍靴落地幾乎沒什么聲音,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院子里看熱鬧的鄰居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他沒看張彩鳳,徑首走到林晚晚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他眉眼間的冷峻和周身揮之不去的肅殺之氣。
“怎么回事。”
他開口,聲音低沉,沒什么溫度,像是在陳述而不是詢問。
張彩鳳立馬搶答,手指頭恨不得戳到林晚晚臉上:“還能怎么回事!
你這媳婦瘋了!
我好心來叫她起床,商量給你們圓房的事,她開門就罵!
罵得多難聽啊!
還敢頂撞長輩!
這種潑婦留在家里就是個禍害!
必須趕出去!”
林晚晚嗤笑一聲,剛要反擊,卻見周凜的目光轉向了她額頭的傷,聲音依舊平淡:“你的頭?”
“拜你所賜,和你這‘好’嬸嬸所賜!”
林晚晚絲毫不客氣,原主的命,這鍋她背一半,但主要責任還得甩出去,“你們周家花了三百塊把我買來,不就是給你這‘命硬’的男人填房,順便給你兒子當免費保姆么?
怎么,現在我醒了,不滿意?
還想再**我一次?”
她這話說得極其尖銳,幾乎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周家和張彩鳳的那層遮羞布給徹底撕了下來。
周圍一片吸氣聲。
這新媳婦,是真虎啊!
這種事能擺在明面上說嗎?
張彩鳳跳腳:“你放屁!
誰逼你了!
明明是你自己想不開……我想不開?”
林晚晚打斷她,桃花眼里淬了冰,“要不是你昨晚在門外滿嘴噴糞,說什么‘買來的貨色還不如隊上的**豬’,說什么‘不下蛋就扔河里喂魚’,我能撞墻?”
她往前逼近一步,雖然比張彩鳳矮些,氣勢卻完全碾壓:“怎么,現在看我沒死成,醒過來了,又想換個套路繼續PUA我?
老**,你這業務水平放在我們那兒,高低得評你個PUA大師!”
張彩鳳雖不懂“PUA”是啥,但“大師”前面加那么多難聽的話,肯定不是好詞!
“你、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沒點數?”
林晚晚冷笑,轉而看向周凜,語速飛快,“周凜,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
娶我,不是你愿意,也不是我愿意,是你們周家和我那吸血鬼娘家做的孽!
但現在我既然占了這個身子,活了下來,那我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周凜沉默地看著她,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緒。
張彩鳳逮著機會尖聲道:“聽聽!
聽聽!
這還有沒有規矩了!
阿凜,你還不管管!”
林晚晚根本不理她,只盯著周凜:“第一條規矩,我不是你們買來的牲口,我是個人!
誰也別想對我吆五喝六,尤其是某些自覺高人一等的老虔婆!”
她話音未落,雜物間的方向又傳來一聲細微的啜泣。
周凜的眼神倏地一變,側頭朝那邊看了一眼。
張彩鳳立刻轉移火力,沖著雜物間罵道:“哭哭哭!
就知道哭!
個小喪門星!
跟你那……夠了。”
低沉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地上,瞬間凍住了張彩鳳所有未出口的污言穢語。
周凜終于將目光正式投向張彩鳳,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嬸子,我這里沒事了,你先回去。”
張彩鳳傻眼了:“阿凜!
你、你就任由她這么欺負我?
我可是你親嬸子!”
林晚晚抱著胳膊,在一旁涼涼地補刀:“喲,這會兒想起是親嬸子了?
剛才罵人家孩子是‘小喪門星’的時候,可沒見你念半點親情啊!
擱這兒演川劇變臉呢?”
周凜沒再看張彩鳳,只是重復了一遍,語調甚至沒有起伏:“回去。”
張彩鳳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發毛,她知道這個侄子的脾氣,平時不說話,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
她狠狠剜了林晚晚一眼,嘴里不干不凈地嘀咕著“白眼狼”、“不得好死”,悻悻地扭著**走了。
一場鬧劇,看似暫時平息。
院子里只剩下周凜和林晚晚,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林晚晚在心里快速盤算。
看樣子,這男人不像是不講理的,至少沒不分青紅皂白就幫著他嬸子。
或許……可以談談?
她正準備開口,說說第二條規矩,比如經濟獨立、互不干涉之類……周凜卻忽然動了。
他轉過身,沒說一句話,朝著堂屋旁邊搭的一個簡陋小廚房走去。
林晚晚一愣。
這就走了?
晾著她?
什么意思?
沒過幾分鐘,周凜又從廚房出來了。
手里端著一個掉了不少瓷的白搪瓷缸,隱約冒著熱氣。
他走到林晚晚面前,遞了過來。
“喝了。”
林晚晚低頭一看,搪瓷缸里是渾濁的糖水,底下沉著一些未能完全融化的、顏色暗淡的糖粒。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樣一杯糖水,算是難得的“營養品”了。
她抬頭,有些詫異地看向周凜。
他還是那副沒什么表情的樣子,但眼神似乎在她蒼白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林晚晚所有準備好的談判詞,突然就卡殼了。
這男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遲疑地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驅散了一些身體的寒意。
糖水的甜味很原始,甚至帶著點雜質的感覺,卻實實在在地補充著她快要耗盡的體力。
所以,他剛才進去,是特意去給她沖糖水?
因為他看到了她額頭的傷和糟糕的臉色?
她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大腦飛速運轉,重新評估著目前的處境和這個男人。
一杯糖水下肚,那股鉆心的眩暈感緩和了不少。
周凜就站在那里看著她喝,首到她把最后一點糖水喝完,他才伸手接過空杯子。
然后,他終于說了進屋以來的第三句話,依舊是簡短的幾個字:“我的房間在東頭。”
說完,他頓了頓,視線再次掃過她額角的傷,添了一句,聲音似乎比剛才低沉了一絲。
“缺什么,跟我說。”
然后,他便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東邊那間看起來稍好些的屋子走去,留下林晚晚一個人站在原地,對著他的背影,難得地陷入了沉思。
這家伙……好像跟她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而此刻,雜物間那條細細的門縫后面,一雙烏溜溜、**淚水的大眼睛,正小心翼翼充滿了好奇地,偷偷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