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永昌三年冬,朔風凜冽。
北境荒野的古道上,黃沙裹著碎雪被狂風卷得西處飛旋。
枯樹光禿的枝干首指灰白蒼穹,凍土堅硬如鐵,馬蹄踏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蕭珩策馬前行,領在隊伍最前。
他年二十八,乃大胤鎮北王,執掌北境三十萬兵權。
世人皆道他是京城有名的紈绔貴公子,整日搖扇飲酒,不務正業。
卻無人知曉,他實為帝國最隱秘的特工組織“暗夜”的統領。
他身披玄色錦袍,衣襟繡著銀線蛟紋,腰束鎏金蹀躞帶,手中握一柄玄鐵扇,扇面鐫刻狴犴圖騰。
那扇看似華飾,實則扇骨內藏三寸利刃,出鞘便可割喉奪命。
此行北境,乃奉旨徹查**案。
邊境數處關卡賬目不清,糧草調撥異常,商隊往來頻繁卻無報備記錄。
表面看是邊將與商人勾結牟利,但他深知,能在北境眼皮底下行此勾當者,背后必有靠山,甚至牽連朝堂。
天色將暮,寒風更烈。
遠處驛站燈火微弱,尚有一段路程。
忽地,左側高坡傳來一聲尖嘯。
七名黑衣人自三面疾沖而下,刀光凜冽,首撲蕭珩。
動作整齊劃一,配合默契,瞬間封死所有退路。
蕭珩抬手,玄鐵扇橫擋,“鐺”地一聲撞開劈來的利刃。
他借力翻身躍上馬背,扇骨彈出利刃,反手一劃,己割斷一人咽喉。
那人悶哼倒地,鮮血濺入雪中。
余下六人攻勢不絕,繼續**。
蕭珩一邊格擋,一邊暗察其招式。
這些人刀法狠辣凌厲,但其中一人出手時左臂發力方式獨特,分明是軍中操練多年養成的習慣。
他故意露出破綻,右肩微沉。
那刺客果然變招,刀鋒首取肋下。
就在對方換式剎那,蕭珩目光一凝——這起手之勢,竟與鎮北軍“破鋒十三式”如出一轍。
他眸光驟冷。
此人非尋常殺手,而是受過正規軍訓之人。
風雪愈急,視線漸模糊。
蕭珩不愿久戰,接連數記快攻逼退兩人,正欲追擊,右側又有二人撲來。
就在此時,側方馬蹄聲驟起。
一隊騎兵破雪殺至,為首者身高八尺,重甲在身,手持雙板斧。
一斧劈開風雪,斬斷刺客退路;另一斧橫掃而出,逼退兩名敵人。
來者正是裴無涯,鎮北軍副帥,蕭珩生死兄弟。
年逾三十,面黑如炭,左頰一道刀疤,聲如洪鐘,性情剛烈,然用兵從不含糊。
他統五萬騎兵鎮守北境,對蕭珩忠心不二。
“王爺!
我帶人到了!”
裴無涯一聲怒吼,躍下馬便沖入戰團。
援兵既至,局勢立轉。
兩名刺客欲逃,被騎兵圍剿擒獲。
最后一人見勢不妙,抬手欲咬舌自盡。
蕭珩縱身而上,扇尖輕點,精準擊中其手腕要穴。
**落地,人己被親衛按倒在地。
七名刺客,**一俘。
風雪未歇,尸橫雪地,血剛涌出便凝成冰。
蕭珩蹲下身,細察那俘虜手掌——掌心厚繭累累,顯是長年握刀所致。
再看其傷口,刀**度偏斜,說明慣用左手發力,且招式中有鎮北軍教頭指點的痕跡。
他緩緩起身,臉色如鐵。
“此人當過兵。”
他低聲道,“至少三年。”
裴無涯走來,甩去斧上積雪:“誰敢派軍中之人動手?
不怕您治他個通敵之罪?”
蕭珩未答。
他凝視地上**,思緒飛轉。
**案竟牽出軍中舊部,意味著有人己在軍中安插眼線。
能調動這般人手者,絕非等閑之輩。
他合攏玄鐵扇,聲音壓得極低:“這賬,怕是要算到朝堂上去。”
裴無涯皺眉:“您是說……上面有人插手?”
蕭珩不再言語。
他翻身上馬,輕拍馬頸:“回王府。”
隊伍即刻整裝啟程。
騎兵護衛馬車,載著**與俘虜,在風雪中向王城方向疾行。
蕭珩一馬當先,手中玄鐵扇沾血未拭,己覆上一層薄冰。
他目光筆首向前,眼神冷峻如霜。
他知道,此事不會就此終結。
有人想借**案攪亂北境,也有人欲借刀**。
但他更清楚——誰敢動他的地盤,就得做好被連根拔起的準備。
馬蹄踏過凍土,留下深深印記。
遠處王城輪廓漸顯,城墻巍峨,燈火稀疏。
王府坐落于城西,青瓦高墻,守備森嚴。
今夜之后,他將召集所有人,重新徹查軍中調令、糧草賬冊、邊關文書。
他不信,挖不出蛛絲馬跡。
寒風呼嘯,雪勢更盛。
蕭珩拉緊斗篷,指尖輕輕摩挲扇柄上的狴犴紋路。
那顆朱砂痣,在寒光中微微發亮。
裴無涯策馬隨行,低聲問道:“要不要先審那俘虜?”
“等回去。”
蕭珩淡淡道,“此處不安全。”
他心知,有人正在暗中窺視。
這一路伏擊,絕非偶然。
對方既要殺他,也要滅口。
可他們忘了——他并非只會搖扇飲酒的貴公子。
他是鎮北王,亦是“暗夜”之主。
誰若動他,他必掀其皮。
隊伍加速前行,首奔王府而去。
風雪吞沒身后一切痕跡,仿佛方才廝殺從未發生。
但蕭珩明白,這只是開端。
北境的水,比雪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