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千萬種酷刑在身體里同時炸開!
骨頭寸寸碎成齏粉,內臟被無形的手擰爛、扯碎——每一次瀕死的心跳,都在拉扯斷裂的神經,將劇痛鑿進靈魂深處。
而這一切,都源于心口那個滾燙的掌印。
他的師尊,趙乾,親手烙下的。
王立癱在淵底,像一具被丟棄的爛肉。
寒氣裹著腐臭,混著蝕骨的魔氣,往他破碎的身體里鉆,他沒死。
但這比死更**。
意識清醒地困在這具正在腐爛的軀殼里,感受生命一點點漏盡。
“嗬…嗬…”他想喘氣,喉嚨里只冒出帶血沫的嘶聲。
趙乾那一掌,筑基全力,分明是要他形神俱滅。
可他為什么還活著?
為什么還在這青云宗無人敢提的噬魂淵底——這號稱有進無出的絕地?
是恨。
一股燒穿魂魄的恨,釘住了他即將潰散的意識。
它比痛更尖銳,比死亡更真實。
他轉動唯一能動的眼珠,借著巖壁上慘綠磷光,看向西周。
呼吸驟停。
尸骸。
無盡的尸骸。
堆積成山,蔓延至黑暗盡頭。
瑩白的、漆黑的、斷裂的、腐蝕的……修士的、妖獸的、各種辨不出形狀的。
這里不止是深淵,是一座巨墳,是無數生靈共同的終點。
絕望像冰水灌滿胸腔。
就算靠恨意吊著一口氣,在這魔氣侵蝕、白骨環繞的死地,他能活多久?
下一刻?
還是下一個心跳?
復仇?
墜崖時那聲不甘的咆哮,此刻聽起來多么可笑。
他連指尖都動不了,怎么爬出這深淵?
怎么面對筑基期的師尊和整個宗門?
他不過是這枯骨堆里,即將新添的一具。
意識開始模糊。
黑暗溫柔地涌來,沉眠多好,沒有痛,沒有背叛……嗡——!!!
一股蠻荒、暴虐、充斥著純粹吞噬**的恐怖意念,猛然從尸山最深處蘇醒了!
它碾碎他軟弱的求死念頭,霸占他全部感知。
“恨嗎?”
聲音像億萬怨魂摩擦,首接在他靈魂里炸開。
王立殘軀劇烈一顫。
“多甜美的怨恨……如此熾烈,如此不甘……”那聲音品味著,貪婪而愜意,“螻蟻,想活嗎?”
魔鬼的低語,鉆進他耳朵。
“想獲得……撕碎仇敵的力量嗎?”
“想讓他們……在你腳下哀嚎,千百倍償還嗎?”
“奉獻一切。
敞開你的心神,擁抱深淵。
本尊……賜你吞噬天地的魔威!”
聲音來自九幽最底層,烙印進靈魂。
王立渙散的意識被強行凝聚。
老實本分,換來什么?
是凝氣西層的卑微,是兢兢業業伺候卻被一掌拍死,是撞破丑事連求饒都來不及的絕望!
正道?
仙風道骨?
不過是趙乾和柳如玉那對狗男女披的皮!
內里早就爛透了,滿是算計和骯臟!
這樣的正道,守什么?
這樣的天,敬什么?
只有這一次機會。
在這里腐爛成枯骨,被世界徹底遺忘。
或者——擁抱深淵,化身成魔。
讓別人再也不敢欺我、辱我、叛我!
讓所有負我之人,匍匐顫抖!
讓世間規則,由我來定!
野火燎盡了最后一絲猶豫。
那點可悲的本分,被徹底碾碎。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我便逆天!
人要殺我,我便屠人!
憑什么我該死?
憑什么我該卑微?
我要活!
要帶著力量爬出去!
要趙乾血債血償!
要柳如玉悔恨慘叫!
要青云宗雞犬不留!
要這世界,在我魔威下戰栗!
要所有人聽見“王立”二字——靈魂尖叫!
殘破的胸膛劇烈起伏,劇痛如潮,可他眼中熄滅的光,己被瘋狂嗜血的赤紅取代。
他放棄了對“人間”最后的眷戀。
向著那深淵中恐怖的意念,徹底敞開自己滿是怨恨與殺意的靈魂。
“我……”喉嚨滾出沙啞破碎,卻斬釘截鐵的低吼:“愿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