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她這一筆落下》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蔡北辰”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沈清唯裴行舟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她這一筆落下》內容介紹:,凝固得像一塊巨大的冰。,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畢剝聲。,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只有那股順著骨縫向上攀爬的寒意,提醒著她身體的每一寸都在顫抖。她低垂著眼簾,視線死死地鎖死在面前那方寸之間的地磚紋路上,數著那里已經被她數了無數遍的云紋——第一千零三道。,更不敢呼吸。、帶著一絲辛辣甜膩的硫磺味,正一絲絲鉆進她的鼻腔。那不是尋常紙張燃燒的味道,那是宮里特供的密旨紙,混合著龍涎香被燒焦后的氣味。,正在燒一卷...
精彩內容
,凝固得像一塊巨大的冰。,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畢剝聲。,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只有那股順著骨縫向上攀爬的寒意,提醒著她身體的每一寸都在顫抖。她低垂著眼簾,視線死死地鎖死在面前那方寸之間的地磚紋路上,數著那里已經被她數了無數遍的云紋——第一千零三道。,更不敢呼吸。、帶著一絲辛辣甜膩的硫磺味,正一絲絲鉆進她的鼻腔。那不是尋常紙張燃燒的味道,那是宮里**的密旨紙,混合著龍涎香被燒焦后的氣味。,正在燒一卷密詔。,將他的面容切割得半明半暗。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根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起一張泛黃的紙,慢條斯理地送進火盆里。、變黑,最后化為灰燼。
他的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欣賞一場精致的皮影戲,又像是在親手掐死一只不聽話的金絲雀。
沈清唯感覺自已的喉嚨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吸飽了水的棉花,干澀得發痛。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流進眼睛里,蟄得生疼,她卻連眨眼都不敢。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先帝臨終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手諭,也是如今這龍椅之上那個人,心頭拔不掉的一根刺。
燒了它,就燒斷了過去所有的牽絆;燒了它,有些人就真的徹徹底底地成了“不存在”。
“篤、篤、篤。”
御案上傳來三聲極輕的敲擊聲。
沈清唯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死神的倒計時。她在宮中茍活了五年,早就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野獸本能。這三聲,不是沉思,是殺心。他在試探,在審判,在享受這種將真相毀滅在眼前的**。
最后一抹火光熄滅了。
御案前的那個人終于動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死寂的大殿里被無限放大,像是一條滑過皮膚的蛇。
沈清唯感覺一道陰影籠罩了下來。
“沈愛卿。”
男人的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三分笑意,聽不出絲毫喜怒,卻讓沈清唯后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官袍內襯。
“臣在。”
沈清唯的聲音啞得厲害,她極力控制著聲帶的平穩,將頭埋得更低,額頭幾乎貼到了冰冷的地磚上。
一雙緞面的皂靴停在了她的眼前。
“今夜朕有些倦了,翻了幾頁書,不知不覺便到了這個時候。”
男人緩緩蹲下身,視線與跪著的沈清唯齊平。
沈清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是一把細密的手術刀,正在一點點剖開她的皮囊,審視著里面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那目光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壓迫感,盡管他在笑。
他伸出手,指尖冰涼,輕輕替沈清唯扶正了有些歪斜的烏紗帽。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一只待宰的羔羊,又像是在擦拭一把即將飲血的刀。
“沈愛卿,你說,”他的聲音輕得仿佛是在**耳邊的呢喃,“今夜朕,只是在讀《中庸》,對嗎?”
這一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卻重如千鈞。
這是一道送命題。
寫“是”,是欺君,是同流合污,是史官的脊梁骨被打斷。
寫“不是”,是抗旨,是滅口,是明天的雪地里會多出一具被抬出去的**。
沈清唯的手指在袖中死死蜷縮,指甲嵌進了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著最后一絲清明。
她聞到了他指尖殘留的墨香,那是剛剛燒毀密詔時沾染上的余墨。這味道太沖了,嗆得她想吐。
數了三下心跳。
沈清唯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她的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職業性的、近乎麻木的順從。
她拿起擱在一旁的狼毫筆,飽蘸濃墨。
筆尖懸在雪白的紙箋上方,那一瞬間的停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隨后,筆鋒落下。
墨跡在宣紙上暈染開來,鐵畫銀鉤,工整得像是一道刻痕。
“天啟二十三年,冬,大雪。帝夜讀《中庸》,燭火爆裂,無事。”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她自已的臉上。
寫完最后一筆,沈清唯放下筆,雙手捧起起居注,高舉過頭頂:“陛下圣明,臣不敢有半字虛言。”
死寂。
大殿里靜得只能聽見炭盆里偶爾崩出一兩顆火星的聲響。
良久,頭頂上方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好,好一個不敢有半字虛言。”
那個男人接過起居注,隨手翻了兩頁,然后像是扔掉一件垃圾一樣,將其扔回沈清唯懷里。
“沈愛卿這支筆,當真聽話。朕很喜歡。”
他站起身,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退下吧。今夜風大,路上小心。”
沈清唯如蒙大赦,重重地叩首:“臣告退。”
她抱著那本記錄著謊言的冊子,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退出了承明殿厚重的門檻,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龍涎香味被刺骨的寒風取代。
她才發覺,自已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走出大殿的一瞬間,漫天的風雪迎面撲來,像無數把細小的刀子割在臉上。
好冷。
這種冷不是天氣的冷,是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寒意。她剛剛親手在史書上寫下了一行謊言,為了活命,她把自已變成了這個吃人皇宮的一部分,變成了一臺沒有感情的記錄機器。
沈清唯攏緊了身上的官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宮道上。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的更鼓聲在空蕩蕩的宮墻間回蕩。所有的燈火都仿佛被這場大雪吞噬了,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慘白。
她只想快點回到值房,把那本滾燙的起居注鎖進箱子里,然后灌下一大碗熱茶,以此來**自已——今晚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皇帝真的只是在讀書。
只要寫下來,那就是真的。
這就是史官的法則,也是她活下去的法則。
然而,就在她經過一段夾道時,一陣陰冷的風突然從身后吹來,吹滅了手中提燈微弱的火光。
黑暗瞬間籠罩了一切。
沈清唯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種野獸般的直覺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夾道兩面是高聳的宮墻,平日里就少有人走,此刻更是安靜得可怕。
她下意識地想要快步走過去,可是腳下的步子還沒邁開,一只手,突然從旁邊的陰影里伸了出來。
那只手并不寬大,卻有力得像是一把鐵鉗,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粗糙繭子,帶著地底深處般的陰冷寒意,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
沈清唯的驚呼聲被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嚨里。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撞進了一個堅硬冰冷的懷抱里,隨后重重地抵在了粗糙的宮墻上。
背部撞擊石墻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緊接著,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那是一把刀。
生銹的、帶著濃重鐵銹味和陳舊血腥氣的刀鋒,緊緊貼著她大動脈跳動的皮膚。
只要稍微用力,溫熱的血就會濺在這積雪的宮墻腳下。
沈清唯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她能感覺到身后那個人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她的耳后,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常年不見天日的腐朽氣息。
那是死人的味道。
“別出聲。”
一個沙啞、低沉,仿佛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渾身血液逆流,熟悉到讓她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出恐懼。
不可能。
他應該死了。
三年前,那一道滿門抄斬的圣旨,那一地刺目的紅,那一把焚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早就把他變成了塵埃,變成了史書里那個令人唏噓的“叛臣”名字。
裴行舟。
為什么?為什么他還活著?
沈清唯的瞳孔劇烈收縮,眼底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身后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驚恐,捂著她嘴的手指微微收緊,那粗糙的指腹在她細膩的肌膚上摩挲著,帶著一種近乎**的親昵和戲謔。
“沈大人,”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像是地獄里的惡鬼在低語,“剛才在里面,那一筆寫得很順手吧?”
他把刀刃微微下壓,割破了她脖頸上的一點表皮,細密的血珠滲了出來,混合著冰涼的雪水,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中庸》……呵,”他輕嗤了一聲,熱氣鉆進她的耳蝸,激起一陣戰栗,“沈大人的字,倒是比這宮里的雪還要白。”
沈清唯感覺自已的靈魂都在顫抖。不僅僅是因為瀕死的恐懼,更是因為那個名字所代表的滔天恨意。
當年,是她的筆,記錄下了裴家“意圖謀反”的罪證。
雖然那是被迫的,雖然是無奈的,但她的名字,確實簽在了那份判處裴家滿門抄斬的文書上。
現在,他回來了。
是來索命的嗎?
裴行舟似乎并不急著動手。他像是享受這種獵物在掌心中掙扎的感覺,鼻尖近乎貪婪地嗅著她發間淡淡的墨香。
“別怕,我還沒瘋到要在宮里**。”
他低聲說著,握刀的手稍微松了一些,但另一只手卻依然死死禁錮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嵌在懷里。
這種姿勢曖昧到了極點,也危險到了極點。
“我只是想問問沈大人,”他的語調突然轉冷,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剛才他燒的那卷東西,上面寫了什么?”
沈清唯被迫仰著頭,貼著冰冷的墻壁,根本看不清身后人的臉,只能看到那一抹被風雪吹亂的衣角,那是早已被廢除的、屬于前朝太子的暗紋。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看到他在燒,看到他在笑。
可是這種話,這只“鬼”會信嗎?
沈清唯顫抖著,因為窒息和缺氧,她的眼前開始出現黑斑。
見她不說話,裴行舟眼底閃過一絲煩躁。他以為她在為那個**守口如瓶。
“沈清唯,”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聲音里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狠戾,“你是不是以為,只要我不死,你的這身官袍就穿不安穩?”
“是不是覺得,只要我活著,你就是那個見不得光的共犯?”
他猛地收緊手臂,勒得沈清唯肋骨生疼。
“看著我。”
他命令道,強迫沈清唯轉過頭來。
借著微弱的雪光,沈清唯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怎樣陰鷙的臉啊。
曾經的少年將軍,那個意氣風發、鮮衣怒**裴行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他的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眼窩深陷,眼底布滿了***,左臉頰上有一道猙獰的舊疤,一直延伸到下巴,破壞了原本清俊的輪廓,卻增添了幾分令人心驚的邪魅。
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此刻就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里面翻涌著黑色的漩渦——仇恨、痛苦、瘋狂,還有一絲深藏的、幾乎要被忽略的……絕望。
他在求救。
不,那是錯覺。沈清唯告訴自已,這雙眼睛里只有殺意。
“說話!”裴行舟低吼一聲,手中的刀刃又貼緊了幾分,“他在燒什么?!”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聲響。
“那邊好像有動靜!快過去看看!”
是巡邏的禁軍!
火把的光亮在遠處的宮道上搖曳,正朝著這邊逼近。
沈清唯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被禁軍發現這里有個刺客,那是當場格殺勿論的下場。而裴行舟……他在這個皇宮里插翅難逃。
裴行舟顯然也聽到了。他的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寒光,另一只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暗器——他打算拼了。
不能讓他死在這里。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不僅僅是因為他是裴行舟,更因為他一旦死在這里,今晚的一切都會變成謎團,而作為“幸存者”的她,絕對會被皇帝懷疑到底,甚至會被當成替死鬼。
在這個吃人的皇宮里,只有死人最安全,但只有活人,才能翻盤。
沈清唯猛地抬起手,死死抓住了裴行舟那只要去拿暗器的手腕。
她的力氣不大,卻異常堅定。
裴行舟錯愕地低頭,對上了沈清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決絕的冷靜。她對他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別動。
下一刻,她做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她猛地推開裴行舟的手,將手中一直緊握的那本起居注,狠狠地扔向了相反方向的假山!
“啪!”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在那邊!假山那邊!”
禁軍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火把的光芒全都移向了那個角落。
趁著這一瞬間的混亂,裴清唯反手扣住裴行舟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拉進了身后的陰影深處。
兩具身體緊緊貼在一起,躲在厚重的帷幔后面。
沈清唯能清晰地感覺到裴行舟僵硬的身體,甚至能聽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在劇烈地撞擊著肋骨。那種頻率,和她的竟然出奇的一致。
狹小的空間里,兩人呼吸交纏。
他身上的鐵銹味混合著血腥氣,強勢地侵入她的感官。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禁忌的味道。
禁軍的腳步聲在帷幔外經過,火光透過縫隙,在裴行舟那張陰鷙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沈清唯,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他不懂,這個女人為什么要救他?
那個曾經唯唯諾諾、只會埋頭記史的“啞巴史官”,什么時候學會了這種行險一搏的狠勁?
沈清唯屏住呼吸,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不敢看裴行舟,只能將視線落在他領口的一枚破損玉扣上。
那是……裴家家的家徽殘片。
原來,這么多年,他一直戴在身上。
禁軍終于走遠了。
風吹過,帷幔輕輕晃動。
裴行舟沒有立刻放手。他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將沈清唯圈在懷里。
冰涼的指尖緩緩上移,最終停在了沈清唯的頸側,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道被他剛才割破的細小傷口。
帶著一絲探究,帶著一絲玩味,更像是在確認自已的所有物。
“沈大人,”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而危險,“這次算你欠我一條命。”
說完,他松開了手,整個人像是一縷青煙,迅速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只留下空氣中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沈清唯靠著冰冷的墻壁,身體緩緩滑落。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試圖平復那快要炸裂的心跳。脖頸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她低下頭,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
掌心里,靜靜地躺著一枚被燒了一半的玉扣。
那是裴行舟剛才放手時,塞進她手里的。
沈清唯看著那枚玉扣,指尖輕輕顫抖。
這是他留給她的信物?還是……新的催命符?
風雪更大了。
沈清唯撿起地上的起居注,拍了拍上面的雪花。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去了。那個冷眼旁觀的史官沈清唯,今晚已經死在了這條夾道里。
活下來的,是那個從地獄歸來的惡鬼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