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紡織廠第三家屬院里，梧桐葉開始泛黃了。，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那里糊著去年的《解放日報》，鉛字已經模糊成一片片灰影。喉間的*意又涌上來，她側過身，壓抑地咳嗽了兩聲，單薄的肩膀在洗得發白的碎花被子下輕輕顫動。。，她還是二十一世紀的服裝設計師，在去布料市場的地鐵上打了個盹，醒來就成了這個同樣叫林婉清的姑娘——二十一歲，父母雙亡，獨居在紡織廠分給父親的老房子里，因先天性心疾被廠里“照顧”著不下鄉，但也因此被視作需要接濟的累贅。“婉清丫頭，在家嗎？”，緊接著是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林婉清掙扎著坐起身，攏了攏身上打了三處補丁的棉襖。，手里捏著個小本子，進門就嘆氣：“你說你這孩子，病著也不知道鎖門。喏，這個月的補助。”，放在床頭的木箱上。
“糧票十五斤，油票四兩，布票……”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廠里照顧，給了五尺。你身子弱，做件厚實點的棉襖過冬，啊？”

五尺布。

林婉清的目光落在那些小小的紙片上。在記憶里，做一件**棉襖至少需要八尺布，還得是幅寬二尺七的標準布。五尺，連件像樣的罩衫都不夠。

“謝謝陳阿姨。”她輕聲說，聲音因為久咳帶著沙啞。

“客氣啥。”陳大姐又嘆了口氣，環顧這間不足十五平米的屋子。家徒四壁，唯一的樟木箱子還是她母親留下的嫁妝。“對了，馬上中秋了，廠里工會說要來慰問困難戶，你到時候……”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幾個女人尖銳的談笑聲，由遠及近。

“喲，陳主任又在送溫暖呢？”

門口探進一張涂著雪花膏的圓臉，是隔壁樓的劉彩鳳，廠里宣傳科干事的媳婦。她身后還跟著兩個家屬院里的長舌婦。

“要我說啊，婉清這病懨懨的，就該去鄉下鍛煉鍛煉，呼吸新鮮空氣，說不定就好了。”劉彩鳳倚在門框上，眼睛往屋里掃，“總在城里吃補助，影響多不好。我家紅兵可是年年寫申請要進步，就因為有這種不下鄉的典型，他們知青點的先進都評不上。”

“劉彩鳳！”陳大姐臉一沉，“婉清是醫院開了證明的，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這不是關心嘛。”劉彩鳳撇撇嘴，視線落在床頭那幾張票證上，尤其是那五尺布票，眼睛亮了亮，“哎，不過話說回來，婉清你這身子也出不了門，要布票做啥？不如……”

“劉姨，”林婉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劉彩鳳的話頭卡住了。

她抬起眼，看向門口那張涂得煞白的臉。屬于原主的記憶涌上來——這個劉彩鳳，原主母親還在世時就來借過兩斤糧票，至今沒還；去年原主發燒，她來“探病”，順手牽走了床頭唯一一罐麥乳精。

“劉姨說得對，”林婉清慢慢坐直身子，手伸向那幾張票證，“我這身子，確實用不上布票。”

劉彩鳳臉上露出得意的笑，手已經下意識要伸過來。

卻見林婉清將票證一張張收攏，捏在手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所以我想好了，等會兒就去供銷社，全換成糧食。多吃點，說不定身體就好了，也能不辜負劉姨的‘關心’，爭取早日下鄉鍛煉。”

劉彩鳳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你換糧食干啥？你這身子能吃多少……”

“能多吃一口是一口。”林婉清垂下眼，又咳了兩聲，那單薄的身子在秋日的光線里仿佛一折就斷，“總不能老是……拖累大家，您說是吧？”

陳大姐看不下去了，一把拉過劉彩鳳：“行了行了，都散了！婉清要休息！”

將那幾個女人轟出去，陳大姐關上門，回頭看向床上的姑娘，欲言又止。

“陳阿姨，”林婉清先開了口，聲音還是輕輕的，“我想換點布，自已試著做點東西。”

陳大姐愣了下：“你會做衣服？”

“跟我媽學過一點。”林婉清說。這不算**，原主母親確實是家屬院里有名的巧手，只是原主身體太差，沒學到多少。

陳大姐猶豫片刻，還是點頭：“行，你自已拿主意。不過……”她壓低聲音，“劉彩鳳那張嘴，你少搭理，但也別太硬頂。她男人在宣傳科，真要給你穿小鞋……”

“我明白，謝謝阿姨。”

送走陳大姐，屋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婉清靠在床頭，聽著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手心里的五尺布票被汗浸得微潮。

她必須做點什么。

原主留下的錢不足十塊，糧票油票勉強夠吃一個月。這個冬天如果不想凍死，就必須在入冬前弄到御寒的衣物和被褥。

記憶中，母親留下的那只樟木箱子最底層，似乎還有幾件舊衣服。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走到屋子角落的樟木箱前。箱子有些年頭了，暗紅色的漆面斑駁，銅鎖已經銹蝕。鑰匙就在箱頂的搪瓷杯里。

打開箱子，一股樟腦混著舊布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最上層是幾件洗得發白的工裝，中間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床單被套，都已經補了又補。她一件件拿出來，直到觸到箱底。

那里靜靜躺著一件疊好的旗袍。

深藍色的絨布，因為年月太久，顏色已經黯淡，袖口和領口有磨損的痕跡。但當她將它展開時，手指觸到的柔軟質感，讓她的心輕輕一跳。

是正經的絲絨，雖然薄，但質地細密。

她將旗袍完全抖開，樣式是三十年代流行的短袖長旗袍，襟前原本應該有一排盤扣，如今只剩兩三顆。下擺處，用同色線繡著幾枝疏疏的梅花，繡工不算頂好，但自有一股樸拙的韻味。

這是原主母親結婚時穿的。

林婉清的手指撫過那些已經黯淡的繡線，忽然，指尖在旗袍內襯的接縫處，觸到一小塊硬物。

她小心地拆開幾針線腳，從里面取出一小片布料。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綢緞，顏色是已經褪成淺粉的桃紅，上面用金線繡著極細的纏枝蓮紋。雖然小，但在昏暗的屋子里，竟隱隱流動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

她喃喃，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那片小小的綢緞。

就在這一刻，手腕內側那處淡粉色的花瓣狀胎記，忽然微微發熱。

叮——檢測到‘傳承之物’，錦繡簽到系統綁定中……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林婉清的手一抖，那片綢緞險些飄落在地。

綁定完成。宿主：林婉清。年代：1972年。初始技能：初級裁縫（經驗0/100）。當前可簽到：日常簽到（未使用）

她屏住呼吸，看向自已的左手腕。那里，原本淡粉色的花瓣胎記，此刻正泛著極淺的金色光暈，幾秒后，漸漸淡去。

不是幻覺。

“系統？”她試探著在心里問。

錦繡簽到系統為您服務。本系統旨在輔助宿主傳承**服飾技藝，簽到即可獲得相關物資、技能與知識。請問是否進行今日日常簽到？

林婉清深吸一口氣：“是。”

簽到成功！獲得：布票三尺，棉線一軸，初級剪裁經驗+5

下一秒，她感覺到手中多了兩樣東西。

一疊輕飄飄的、嶄新的布票，展開一看，正是三尺。還有一軸白色的棉線，用舊報紙卷著，線軸是手工削的木芯。

與此同時，一些模糊的畫面涌入意識——如何握剪刀，如何量尺寸，如何打直線……

雖然還很基礎，但這具身體原本關于裁縫的零星記憶，仿佛被這些畫面喚醒、串聯，變得清晰起來。

她握緊手中的布票和棉線，又看向箱子里那件舊旗袍，最后目光落在那片小小的纏枝蓮綢緞上。

窗外的陽光正好移過來，落在那片綢緞上，金線忽然流轉出一抹溫暖的光。

“媽，”她輕聲對虛空說，也像是對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說，“謝謝。”

從今天起，她會好好活下去。

用這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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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林婉清揣著八尺布票（原有的五尺加上簽到得的三尺），慢慢走出家門。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著家屬院紅磚墻，墻上刷著“抓**，促生產”的標語。公用水龍頭前，幾個女人在洗菜，說說笑笑。看見她出來，聲音都低了些，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停，又移開。

她垂下眼，慢慢往家屬院外走。

**紡織廠占了一整個街區，家屬院就在廠區東側。穿過一條栽著梧桐的小路，就是廠辦供銷社。

說是供銷社，其實就是一排平房，最左邊賣糧油副食，中間賣日用百貨，最右邊賣布料成衣。玻璃柜臺擦得锃亮，后面站著個四十來歲的女售貨員，正低頭織毛衣。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林婉清，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林婉清？你又來換糧票？”語氣里帶著淡淡的不耐煩。

原主因為身體差，經常來用各種票證換糧食或者紅糖，每次都要磨蹭很久。

“王姨，”林婉清走到布料柜臺前，目光掃過貨架上寥寥幾種布料，“我想看看布。”

王售貨員有些意外，放下毛衣針：“你要買布？**留下的布票不是早用完了嗎？”

“廠里剛發了補助。”林婉清從兜里小心地掏出那八尺布票，鋪在玻璃柜臺上。

王售貨員瞥了一眼，又打量她單薄的身子：“要做棉襖？八尺可不夠，至少得十尺。而且這月的好布都差不多賣完了，就剩藍卡其、灰斜紋，還有幾匹處理布，幅寬不夠，有跳紗。”

所謂跳紗，是指織布時經緯線不均勻，布面上有凸起的疵點。這種布便宜，但做衣服容易在疵點處開裂。

“我能看看處理布嗎？”林婉清問。

王售貨員從柜臺下抱出兩匹布，一匹藏青色，一匹深灰色，都是純棉，但細看確實有零星的白點疵點。

“一尺三毛五，不要布票。但要買就得買一整匹，零剪不賣。”王售貨員說，“一匹三十尺，十塊零五毛。”

十塊五。

林婉清摸了摸口袋里僅有的九塊八毛錢——那是原主全部的積蓄。

她搖搖頭：“我買不起一整匹。有沒有零碎的布頭？或者……更便宜的處理布？”

王售貨員看她蒼白的臉，難得心軟了一下，彎腰又從柜臺底下翻出個麻袋：“這些都是裁下來的邊角料，大的不過尺，小的就巴掌大。你要的話，給五毛錢，連袋子拿走。”

林婉清眼睛一亮：“我能看看嗎？”

“看吧看吧。”

麻袋里亂七八糟堆著各色碎布，的確良、棉布、燈芯絨……什么都有，大多是裁剪時剩下的邊角，形狀不規則，還有些染了色或是沾了灰。

但她一眼就看見，角落里露出的一小片藏青色，質地厚實，是勞動布，而且面積不小，攤開估計能有一尺見方。旁邊還混著幾塊淺色的確良，雖然小，但做領子、口袋正好。

“我要這個。”她毫不猶豫地掏出五毛錢。

王售貨員有些詫異，但還是收了錢，把麻袋口扎好遞給她。沉甸甸一大包。

林婉清費力地拎起麻袋，正要轉身，目光忽然被柜臺最里面一卷布吸引。

那是卷靛藍色的粗布，顏色染得不勻，深一塊淺一塊，但質地厚實。

“王姨，那卷布……”

“哦，那個啊，”王售貨員回頭看了眼，“是染壞了的勞動布，原本要給廠里做工作服的，結果染花了。廠長說便宜處理，一尺兩毛，不要布票。但跟你說實話，這布做外衣太花，做里子又太粗，沒人要。”

林婉清心里一動：“我能摸摸嗎？”

王售貨員抽出那卷布，剪了一小塊遞給她。

布確實厚實，棉線織得密，雖然染色不均，但靛藍的底色反而有種手工染制的樸拙感。而且因為染壞，整匹布有將近四十尺，卻只要八塊錢。

“我要這個。”她說。

“你確定？”王售貨員瞪大眼，“這布可做不了好衣服。”

“我確定。”

從供銷社出來時，林婉清的口袋里只剩下四毛三分錢，手里卻多了一**袋碎布和一卷沉甸甸的靛藍粗布。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走停停，喘著氣，但眼睛很亮。

這些布，再加上母親那件舊旗袍拆開，省著點用，應該夠做一床厚被褥和一件冬襖了。

至于外衣……

她想起麻袋里那幾塊淺色的確良碎布。拼拼湊湊，或許能做件罩衫。

正想著，迎面走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紡織廠保衛科的深藍制服，身姿挺拔，正低頭看著手里的什么東西。走近了，林婉清才看清，他手里是一件同樣深藍色的工裝上衣，領口處磨破了一個洞，露出里面的棉絮。

男人抬起頭。

林婉清認得這張臉——陸懷謹，廠里新調來的保衛科干事，就住她隔壁那排平房的最東頭。聽陳大姐說，他是退伍轉業的，左耳在部隊受傷，聽力不太好。

兩人目光相觸。

陸懷謹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在她手里那卷粗布和麻袋上停了停，又移開，側身讓她先過。

林婉清低聲說了句“謝謝”，拎著東西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的余暉里，陸懷謹還站在那兒，低頭看著手里磨破的衣領，眉頭微微皺著。那件工裝洗得發白，但破損的位置很尷尬，正在領口正中，補都不好補。

她忽然想起簽到得到的那軸棉線，和腦海里那些剛剛清晰的、關于縫補的畫面。

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她轉過身，走了回去。

陸懷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疑惑。

“陸同志，”林婉清的聲音在晚風里很輕，但清晰，“你這衣服……要是不嫌棄，我幫你補補吧。”

男人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衣服：“不用麻煩，我……”

“不麻煩。”林婉清說，指了指他衣領的破損處，“這個位置，用同色線絞著補，不顯眼。我家里有差不多的藍線。”

陸懷謹沉默了幾秒，終于點點頭，將衣服遞過來：“那……謝謝。我明天來拿？”

“好。”

接過那件猶帶體溫的工裝，林婉清沒再說什么，轉身走向家的方向。

她沒有看見，身后那個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小徑的盡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那里似乎還殘留著遞過衣服時，不經意觸到的、她冰涼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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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昏黃的燈光下，林婉清將陸懷謹的工裝鋪在桌上，仔細端詳那個破洞。

然后，她打開裝碎布的麻袋，翻找許久，終于找到一小塊顏色接近的勞動布邊角。又從針線包里找出最細的針，穿上線——不是簽到得到的那軸新線，而是從母親舊針線包里找出的、顏色幾乎一樣的藍線。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手指已經捏起了針。

針尖刺入布料，沿著破洞邊緣，細密地絞進去。她的動作起初有些生澀，但很快，身體里某種沉睡的記憶被喚醒，手指越來越穩，針腳越來越均勻。

補丁不是簡單地貼上去，而是將破洞邊緣修剪整齊，用藏針法從內側將新布嵌進去，線跡幾乎完全隱沒在布料的紋理中。

最后，她在補丁內側，用剩余的線，繡了一朵小小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的云紋。

這是母親教過她的——補衣如補心，既要結實，也要好看。哪怕在看不見的地方，也要有體面。

放下針，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向窗外。

月色很好。

手腕內側，那片花瓣胎記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只有她能看見的微光。

叮！完成首次縫補，成就簽到觸發。獎勵：中級裁剪經驗+10，藏青色勞動布三尺，紐扣一包

新的布票和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黑色紐扣，出現在桌上。

林婉清拿起那包紐扣，在燈下仔細看。是最普通的塑料紐扣，但顆顆飽滿，沒有毛邊。

她忽然想起昨天簽到得到的三尺布票。

加上今天成就獎勵的三尺布，和那卷染壞的靛藍粗布，還有麻袋里那些碎布……

一個模糊的計劃，在腦海中漸漸成形。

她站起身，走到樟木箱前，輕輕**那件舊旗袍柔軟的絨面。

“媽，”她對著虛空輕聲說，“我會讓這些布，都變成有用的東西。”

窗外，秋蟲啁啾。

屬于林婉清的新人生，就在這一針一線中，悄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