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分家！今天就分！

**松像個認死理的孩子，一步跨到張桂蘭跟前，伸手指著她的肚子大喊：

“大伯娘肚子里有雞蛋！好香的雞蛋！”

院子里安靜下來。

張桂蘭臉色煞白，下意識伸手捂肚子：

“你個死絕戶胡說什么呢！老娘這歲數還能懷個蛋......”

“還有酒！公社那種大曲酒！”

**松鼻子湊過去使勁吸了兩下，嗓門大得能傳二里地：

“我在大隊部聞到過！就是那個味兒！”

轟！

這幾嗓子一出，村民炸開了鍋。

前兩天大隊倉庫剛丟了一箱**雞蛋糕和兩瓶酒，大隊長王大炮正滿村抓賊。

私藏公社物資是挖集體墻角，是要掛**游街的。

“小**你閉嘴！”

楊金貴從凳子上彈起來吼道：“老二家的！堵上他的嘴！快！”

張桂蘭慌了神，顧不上形象，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要捂**松的嘴。

**松笨拙地晃了一下身子，腳卻向外一勾。

“哎喲！”

張桂蘭腳下拌蒜，結結實實撲在地上。

幾塊被壓扁的雞蛋糕從她褲腰里滾落。

緊接著，一個玻璃瓶滾到了看熱鬧的李嬸腳邊。

瓶身上鮮紅的“紅星公社供銷社”標簽在日頭底下格外刺眼。

人群炸了。

“嚯！真是公社丟的那批貨！”

李嬸尖叫道：“楊金貴家偷公社東西？！”

“這是賊啊！”

“怪不得急著賣傻子，這是怕傻子嘴不嚴，想滅口吧？”

楊金貴手里的煙袋鍋子啪嗒落地，兩條腿在抖。

“都圍著干什么！讓開！”

一聲怒喝傳來。

大隊長王大炮背著手擠過人群。

他一眼看見地上的贓物，便向楊金貴喊道：

“楊金貴！你給我個解釋！”

楊金貴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大隊長，誤會......都是這傻子......”

“誤會？”

**松開口了。

他縮成一團，渾身發抖地看向王大炮：

“叔！救命！大伯娘說只要我嫁給瘸子，就不打死我......我看見她偷東西了，她要滅口！我不想死啊！”

**滅口，**烈士遺孤，**集體財產。

***，條條要命。

楊金貴眼前發黑，死盯著**松。

這傻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毒了？

**松依舊縮著肩膀，垂著眼簾。

突然，他轉過身，對著王大炮跪下，哭喊起來：

“大隊長叔！我要分家！我不跟賊住一塊，我怕挨槍子兒！我是烈士遺孤，我不能給死去的爹媽丟臉！”

這招以退為進，把楊金貴架在了火上。

不分家就是包庇偷盜犯。

分家就是承認**烈士后代。

王大炮看著地上的大個子哭得像個孩子，又看這滿地贓物，心里有了數。

這**松是個實誠孩子，再不分家，遲早被這一家子禍害死。

他手一揮，語氣強硬：

“分！今天就分！我給做主！我看誰敢說半個不字！”

**松埋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傷心透了。

其實他在笑。

王大炮這事辦得干脆，算是給這場鬧劇畫了個句號。

其實，要不是怕**松去公社鬧，這爛攤子他看都不想看。

楊金貴*著牙花子，手里頭的煙袋鍋敲得邦邦響。

“隔壁那兩間土坯房歸林松。”楊金貴指了指旁邊，“家里不富裕。給他十斤玉米面，一口鐵鍋，一把柴刀。倉房里那張老弓也拿走。”

那是張紫杉木大弓。

放在倉房角落吃了幾年灰，死沉，沒幾個人拉得開。

“行。”

**松答應得爽快。

他跟著楊金貴走進倉房，單手抓起那張弓，手指搭上弦。

“嗡——”

弓弦震了一下。

聲音悶，聽著厚實。

楊金貴眼皮跳了跳。

**松把弓背在身后，出了倉房門。

“這就走了？林松啊，那房子連個像樣的門都沒有，咋住人啊？”有人在旁邊搭腔。

**松沒回頭，拎起柴刀、鐵鍋和糧袋，大步往隔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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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土坯房。

這地兒確實破。

窗戶紙早爛光了，門板稀稀拉拉，縫大得能塞進拳頭，風直往里灌。

**松把東西往地上一扔，解開糧袋繩子。

好家伙，陳年的，還有股霉味兒。

“呵。”

他摸出半盒火柴，攏了一堆干草。

火苗竄起來，屋里有了點熱乎氣。

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個頭大、力氣大，就是餓得快。

得進山。

靠山吃山，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松拿起那把柴刀。

刀刃卷了，鈍得像鋸條。

他坐在門檻上，把刀摁在青石板上蹭。

“沙、沙、沙......”

磨了十分鐘，刀刃終于白了。

他又從屋角柴堆里挑了根筆直的硬木柴，削尖一頭，做成一根簡易標槍。

背上弓，別好柴刀，提著木槍。

**松推開破門，扎進風雪。

下午三點，山里已經暗下來。

**松卻頭也不回地往林子里走，越走越深。

積雪過踝，咯吱咯吱。

他的脊背微微弓起，步伐輕盈，每一步都避開枯枝。

走了二里地，前面有條小溪，還沒凍實。

**松蹲下身，盯著冰面下的水流。

冰層下面，一條黑影正在晃蕩。

草魚，得有三四斤！

**松舉起木槍，手臂繃緊。

“噗！”

木槍洞穿薄冰，濺出水花。

他手腕一抖，提起木槍。

一條大草魚在槍尖上撲騰。

**松咽了口唾沫。

他把魚埋在雪堆里，做了個記號，繼續往深處摸。

這點肉不夠吃。

突然，**松停下了腳步。

只見一棵老松樹下，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梅花狀，步距大，入雪深。

野豬！

看這蹄印，至少得有三百斤。

**松反手摸了摸背后的弓。

只有幾支木箭，沒有鐵箭頭。

但這豬能換不少錢。

干了！

**松順著腳印追蹤，身子貼著雪地走。

翻過山梁，前方是一片灌木叢。

他聞到股腥臊味。

“救命啊！”

女人的尖叫聲從溝底傳上來。

**松皺眉。

這聲音......有點耳熟。

是那個知青沈雨溪？

在原身記憶里，她給過他白面饅頭，還幫這個傻大個補過衣服。

“吼！”

野豬嚎了一嗓子，震得樹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松腳下蹬地，帶起雪粉，整個人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