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刺得眼睛疼。她抬手想擋，胳膊讓人按住了。“別動，抽血呢。”。。，白襯衫***，袖子挽著，露一截手腕。他皺著眉，盯著護士**的地方，表情特認真。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他側臉上，額角有汗珠，亮晶晶的。

蘇念看著他，眼眶一酸。

許硯行。

她老公。

不對，**。

離了三年了。

不對——

她猛地坐起來。護士嚇了一跳，針頭在她胳膊上劃了道血印子。

“別動！沒抽完呢！”

蘇念顧不上疼，盯著眼前這人，盯著他年輕的臉，盯著他光溜的腦門兒，盯著他眼角還沒長出來的細紋，嗓子發干：

“今天幾號？”

許硯行讓她嚇了一跳，按住她肩膀：“怎么了？做噩夢了？”

“今天幾號？”

“2018年9月12號。”

蘇念愣住了。

2018年9月12號。

結婚前一天。

車禍前五年。

她重生了。

“蘇念？”許硯行湊過來，眼里帶著擔心，“臉怎么這么白？”

蘇念看著他，看著他年輕的臉，看他干凈的眉眼。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他。

許硯行僵了。

護士也僵了。

“蘇念？”他聲音發緊，“你……”

“別動。”她把臉埋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讓我抱會兒。”

她聞著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聞著他領子上淡淡的**味——他那會兒還抽煙，后來為了她戒了。

眼淚突然就止不住了。

五年。

她和他過了五年，吵了五年，離了三年。

離婚那天，她站民政局門口，他站臺階下頭，倆人隔了三步遠，誰也沒說話。最后他先開的口，他說：“念念，以后**媽那邊有事，你找我。”

她沒理他，頭也不回走了。

后來她才知道，離婚后第三個月，她爸給大伯擔保貸款，欠了一**債，找她要錢。她拿不出來，她爸電話里罵了她三天。

許硯行替她還的。

二十萬。

她兩年后才還清。

“蘇念。”許硯行輕輕拍她的背，聲音有點干，“怎么了？是不是婚前焦慮？你要是不想結……咱可以商量。”

蘇念一愣，抬頭看他。

他眼睛里有緊張，有擔心，還有一點點，她以前從來沒注意過的……小心。

對，小心。

結婚五年，她一直覺得他冷心冷肺。話少，不主動，不會哄人。她爸住院，他去陪護，一句熱乎話沒有。**過生日，他買禮物，但從來不跟著去吃飯。她受委屈想找他訴苦，他聽完就說一句“知道了”，然后沒了下文。

她以為他不愛她。

離婚那天她才知道，她爸住院那半個月，他天天晚上去，陪到半夜才回來，第二天一早再去上班。**生**不跟著吃飯，是因為那天他替她值夜班。她訴苦的那些事，他一件件全記著，后來全替她擺平了，只是從來不跟她說。

他就是不愛說。

她呢，從來沒認真看過他。

“許硯行。”蘇念松開他，盯著他眼睛，一字一句，“結婚以后，你得對我好。”

許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很少笑的。

這一笑，蘇念看呆了。

“不對你好，我娶你干嘛？”他說。

蘇念眼淚又涌出來了。

上輩子，她也聽過這話。當時她覺著他在敷衍。現在她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他就是不會說好聽的。

可他做。

護士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那什么……血還抽不抽了？”

許硯行低頭，拿紙巾按著蘇念胳膊上的針眼，動作挺輕：“不抽了。她剛醒，緩緩再說。”

“行，那你們歇著。”護士看了蘇念一眼，“有事按鈴。”

門關上了。

病房安靜下來。

許硯行還握著她的手，沒松開。

蘇念靠著床頭，看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慢慢把氣喘勻。

她想起剛才那夢。

不對，那不是夢。

那是她上輩子死之前，最后聽見的話。

“她年輕，能扛住。”

“先看我這邊。”

“她還得高考呢。”

她爸的聲音，一遍遍在腦子里轉。

蘇念低頭，看著自已被許硯行握著的手。

他的手干燥，溫熱，指腹有薄繭子，握得挺緊。

上輩子，她死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他在哪兒？

她不知道。

她就知道，她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他。

這輩子，不想再辜負了。

也不想再懂了。

“許硯行。”她開口。

“嗯？”

“婚禮還辦不辦了？”

他頓了一下，好像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你想辦就辦，不想辦就不辦。”他說，“我聽你的。”

蘇念轉頭看他。

陽光把他輪廓照得柔和，眉眼在逆光里看不太清，可她看見他在笑。

很輕，很淺，但確實是笑。

上輩子，她嫌他話少，嫌他不會來事，嫌他不跟她回娘家，嫌他不懂人情世故。

現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懂。

他是不想摻和。

她娘家那些破事兒，他看在眼里，從來不說什么。她當時覺著他沒把她家的事當事兒，覺著他不重視她。后來她才明白，他是不想讓她夾在中間為難。

他就是不會說。

“辦。”蘇念說，“辦熱鬧點。”

許硯行挑了挑眉：“你不嫌煩？”

“不嫌。”

“你不是說不喜歡應酬嗎？”

蘇念看著他，慢慢地說：“我想讓他們看看，我嫁了個什么樣的人。”

許硯行沉默了兩秒，然后低頭，又笑了。

這回笑得比剛才明顯點兒。

“好。”他說，“那就辦。”

蘇念看著他，心里某個地方，定了。

上輩子，她活得太累了。

這輩子，不想再委屈自已了。

她爸的大家，她顧不了。

她的小家，她得好好護著。

至于那些以和為貴的道理——

誰愛懂誰懂吧。她不想懂了。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碎花襯衫的中年女人沖進來，臉發白，眼通紅。

“念念！”

是**。

蘇念看著***臉，心里恍惚了一下。

上輩子**也是這表情，也是這么沖進來的，可那會兒她剛醒，腦子糊涂，沒看清。

這回看清楚了。

**眼圈紅紅的，是真在哭。

“你嚇死媽了你知道嗎？”王秀英撲到床邊，一把抓住她的手，“媽在外頭聽說你出事，腿都軟了，差點站不住……”

蘇念沒吭聲。

她等**下一句。

“對了，”王秀英突然抬頭，“**呢？他不是說上來看看你嗎？人呢？”

蘇念垂下眼。

她爸呢？

夢里那些話，是夢，還是真的？

“媽，”她開口，聲音挺平，“爸剛才在外頭嗎？”

“在啊，一塊兒上來的。他去辦住院手續，讓我先上來。怎么，他沒來？”

蘇念沉默了兩秒，說：“媽，你出去找找爸吧。”

王秀英愣了：“找他干嘛？辦個手續能多久？你躺著，媽陪你——”

“媽。”蘇念打斷她，語氣還是平的，“你去找找爸。”

王秀英看著她，覺著閨女哪兒不對，又說不上來。

“行行行，我去找，你躺著別動啊。”

她站起來，看了許硯行一眼：“小許，你看著她，別讓她亂動。”

許硯行點頭。

門關上了。

病房安靜下來。

蘇念靠床頭，看窗外。

她爸在哪兒？

她不知道。

可她猜得到。

“許硯行，”她突然說，“你去幫我看看，樓下急診室，有沒有個叫蘇欣的。”

許硯行愣了：“你表妹？”

“嗯。”

“她怎么了？”

蘇念沒回答，只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許硯行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站起來。

“好。你等著，我去看看。”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蘇念。”

“嗯？”

“有事跟我說。”

蘇念看著他，笑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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