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細碎的雪花飄在城樓上，落在那個一身玄色龍袍的男人肩頭。，腳下是三十丈高的城墻，城下是密密麻麻圍觀的百姓。他的手按在腰間劍柄上，劍已出鞘三寸，寒光映著他蒼白的臉。“陛下——”城樓下有太監尖聲哭喊，“陛下三思啊！”。，看著城北皇陵的方向。那里埋著一個女人，埋了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三天。

他每一天都想這么干。

“陛下！”身后有腳步聲，是禁軍統領冒死沖上來，“陛下，您不能——”

裴燼回頭，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禁軍統領就跪下了，不敢再動。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五年來，每次陛下**前，都是這種眼神。空的，冷的，像一潭死水，又像即將噴發的火山。

“退下。”裴燼說。

禁軍統領沒退，跪在地上磕頭：“陛下，娘娘若在天有靈，也不愿看到您這樣——”

“她若有靈，”裴燼打斷他，聲音很輕，“為什么五年了，一次都沒入我的夢？”

風卷起他的袍角，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沒有眨。

他閉上眼睛，想起五年前那天。

她擋在他身前，那支箭穿透她的胸口。她倒下去的時候還在笑，說：“裴燼，替我照顧好自已。”

然后她就再也沒睜開眼。

他抱著她的**坐了三天三夜，****，誰也不讓靠近。后來他親手葬了她，在她墓前發誓：害她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做到了。

他殺光了當年**她的言官，抄了三個世家，滅了北疆一國。但凡跟那支箭有關的人，他一個都沒留。

可她還是沒回來。

“昭月，”他喃喃自語，“我來找你了。”

他拔出劍，劍身上刻著兩個字：昭月。

是她生前親手刻的，說是送他的定情信物。他這五年一直帶著，睡覺都放在枕邊。

他把劍架在脖子上。

城樓下爆發出驚恐的尖叫，有大臣在喊“陛下萬萬不可”，有百姓在哭，有太監在暈倒。

裴燼聽不見了。

他閉上眼睛，手腕用力——

“裴燼！”

一個聲音從城樓下傳來，穿過風雪，穿過尖叫，穿過一切雜音，清晰地撞進他耳朵里。

“裴燼，***給老娘住手！”

裴燼愣住了。

劍停在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低頭，看向城樓下。

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道。一個女子站在道中央，提著食盒，仰頭看著他。

她穿著尋常的素色衣裙，頭發隨意挽著，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雪花落在她發間，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揚起的臉上。

她翻了個白眼。

“裴燼，你擱這兒表演殉情給誰看？”她揚起手里的食盒，“我還沒吃早飯，**了。你死之前能不能先讓人給我弄點吃的？”

裴燼的劍掉在地上。

當啷一聲，砸在城磚上，又彈起來，滾下城樓。

他沒有去撿。

他盯著城樓下那個女人，眼睛一眨不眨。他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就像這五年來的每一次夢，每次他伸手去抱，她就散了。

但她沒消失。

她還站在那里，還在翻白眼，還在嚷嚷：“看什么看？沒見過死而復生的人啊？讓讓，讓讓，我要上去吃飯。”

她往城樓上走。

人群自動讓開，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有認出她的老人當場暈了過去，有年輕的不認識，但被這陣勢嚇得不敢出聲。

她走上城樓，走到裴燼面前。

五年了，她第一次這么近看他。

他瘦了。

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眶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龍袍空蕩蕩的。完全不像個帝王，像個……像個瘋子。

“看什么看？”她兇巴巴地說，“讓開，我要進去吃飯。”

她繞過他，往城樓里走。

裴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走了幾步，回頭：“愣著干什么？進來啊。外面不冷嗎？”

然后她進去了。

裴燼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著笑著，他蹲下來，抱住頭，哭了。

五年來第一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