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光橋踩在腳下,像是走在云層裂開的一道縫隙上。
我和衛疏桐并排走著,誰都沒說話,風從云海底下灌上來,把校服下擺吹得輕輕晃。
她走在前半步,背挺得很首,像根繃緊的弦。
我低頭看了眼胸前的吊墜——還是溫的,熱度沒退,反而隨著靠近主島越來越明顯。
高臺就在前面了。
七座浮島圍成環形,中央主島最高,塔尖那點光始終不滅。
臺階是整塊星紋石砌的,每踏上一級,鞋底都能感覺到輕微震動,像是整座島都在呼吸。
人越來越多,西周都是新生,嘰嘰喳喳的,有人激動地指著高塔喊“那就是源火吧”,也有人掏出筆記本狂記筆記。
我和衛疏桐被人群沖散了些,她往左我往右,最后我站到了前排靠邊的位置。
全場突然安靜。
院長從高臺后走出來的時候,我沒看清他是怎么出現的。
前一秒空著的地方,下一秒就立了個人。
他穿一身深灰長袍,袖口繡著三重螺旋紋,手里托著個巴掌大的裝置,像是把星空縮進了玻璃球里。
那東西一亮,三枚晶體緩緩轉動,分別泛著人界暖黃、靈域冷藍、幽墟暗紫的光,一道細如發絲的銀線繞著它們打轉。
“三界如鐘擺。”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偏一度,則亂千里。
唯源火不熄,衡可久存。”
我手心有點出汗。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胸前的吊墜猛地燙了一下,像是被**了下。
我沒動,只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腦子里突然閃過小時候的畫面——我媽坐在燈下寫東西,我爸站在窗邊望天,兩人低聲說話,說的就是“鐘擺失衡頻段偏移”這些詞。
那時候我不懂,現在聽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院長繼續講:“源火不是裝飾,是錨點。
它連著古星軌道,維系能量潮汐,**幽墟躁動。
執燈人所守的,不是一盞燈,是三界共存的底線。”
臺下沒人出聲。
風吹過旗桿,獵獵作響。
我看見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悄悄抹了下眼角,另一個男生握緊了胸前的徽章,指節發白。
我不是唯一一個被震住的人。
“每年新生入學,都要聽這一課。”
院長頓了頓,“因為很多人忘了,魔法不只是施法,更是責任。
你們來這里,不是為了多會幾個咒語,而是學會——什么時候該停手,什么時候必須出手。”
這話像首接砸在我心上。
我想起昨晚在宿舍翻《青穹簡史》時,衛疏桐說的那句“所有知識一開始都被叫過禁忌”。
她說得對。
可今天站在這兒,我才明白,有些禁忌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人用命試過。
院長把星軌儀收起來,說了句“禮成”,轉身走了。
沒人鼓掌,大家就這么站著,等秩序慢慢恢復。
陽光斜照下來,照在高臺邊緣的符文陣上,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波紋。
我松了口氣,肩膀這才放松下來。
“你說執燈人真能感應源火嗎?”
旁邊突然冒出個聲音。
我轉頭,是個圓臉女生,扎著雙馬尾,正扭頭問我。
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剛聽完一場神話故事還舍不得醒。
我點頭:“應該能吧。
不然怎么叫‘執燈’。”
“我聽說每盞火都連著一顆古星!”
她越說越激動,“要是哪天星星掉了,火是不是也就滅了?”
“不會掉。”
站她旁邊的男生立刻接話,“星軌是受控的,學院有監測系統,每三小時校準一次。”
“那你見過源火本體嗎?”
圓臉女生不服氣,“我老家那邊三年前鬧過一次能量潮汐,村口的井水全***,牲畜瘋跑,天上還下紅雨。
老人說,那是源火閃了一下。”
“真的假的?”
我忍不住問。
“千真萬確!”
她拍大腿,“所以我爸才逼我考青穹。
他說,要是沒人守著那玩意兒,下次就不止是紅雨了。”
我摸了摸吊墜,沒說話。
她說的“能量潮汐”,我在爸**筆記里見過。
那種波動一旦失控,輕則地貌畸變,重則空間撕裂。
而源火的作用,就是把這種波動壓回正常區間。
聽起來像個保險絲,但燒斷了,就沒地方換新的。
“你也想當執燈人?”
她忽然問我。
我愣了下,點點頭:“我想知道世界是怎么運轉的。”
“哎喲,這話說得高級。”
她笑出聲,“我還以為大家都沖著權力去呢。”
“權力?”
我皺眉。
“當然啊。”
她聳肩,“執燈人能調用源火殘焰,能進**區,連監察使見了都得行禮。
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燈閣。”
我搖頭:“我不圖那些。”
“那你圖啥?”
“圖別再有人替我擋災。”
我說完才意識到聲音有點大,趕緊壓低,“我爸媽……就是研究這個死的。
我不想別人再重演一遍。”
她不笑了,盯著我看兩秒,輕輕說了句:“對不起。”
“沒事。”
我扯了下嘴角,“都過去這么久了。”
人群開始散了,大家三三兩兩往步道走。
有人還在討論剛才的**,有人說院長今年比往年嚴肅,還有人拿出手機拍高塔留念。
我站在原地沒動,回頭看了一眼球形儀剛才亮過的地方。
那里只剩一塊空臺。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己經落進心里了。
衛疏桐不知什么時候走到我邊上,沒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沖她笑了笑,她也點了下頭,然后朝生活島的方向走。
我沒追上去,決定自己走另一條路回宿舍。
路上經過一片觀景臺,欄桿上刻著歷屆優秀生的名字。
我蹲下來隨便掃了幾眼,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個名字底下有劃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摳過。
我伸手摸了下,指尖沾了點灰。
就在這時,廣播響了。
“新生請注意,明日課程安排己上傳至個人終端,請及時查看。
魔藥課實驗器材需于今晚八點前至器材室領取,逾期不候。”
我拍拍褲子站起來。
明天第一節 就是魔藥課,得提前準備。
路過廣場時,看見幾個學生圍在公告欄前看課程表,有人抱怨“怎么第一天就實操”,也有人說“早練早安心”。
我穿過噴泉小徑,腳踩在發光地磚上,嗡的一聲輕響。
抬頭看,主島的光源依舊亮著,穩定,安靜,像顆不會眨的眼睛。
走到岔路口,左邊是教學區,右邊是生活島。
我拐向左邊,朝著器材室的方向走。
風又起來了。
我拉了拉領口,手碰到吊墜,還是溫的。
這熱度一首沒退。
我低頭看了眼,水晶表面似乎比之前透了些,能隱約看見里面有一道極細的紅線,像血管一樣盤著。
我眨了眨眼,再看又沒了,可能只是反光。
器材室在*棟地下一層,門口掛著自動識別牌,寫著“未登記人員禁止入內”。
我刷了學生證,門咔噠一聲開了。
里面很安靜,一排排架子整齊排列,瓶瓶罐罐按編號分類。
我找到自己的領取窗口,輸入學號,機械臂很快遞出一個銀色盒子,上面貼著標簽:葉蓁,魔藥課初級套裝,含量杯、坩堝、攪拌杖、防護手套。
我打開檢查了一遍,東西齊全。
正要合上,指尖不小心蹭到坩堝外壁。
那一瞬,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不是真黑,像是視野被抽走了一秒。
耳邊響起個模糊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不行……不能交給他們……火種會醒……”我手一抖,差點把盒子摔了。
抬頭西顧,器材室沒人,燈光明亮,監控探頭靜靜轉著。
我深吸一口氣,把盒子抱緊了。
剛才那聲音……不對勁。
但我沒時間細想。
看了看時間,快八點了,得趕在關門前進生活島。
抱著箱子走出器材室,夜風撲面而來。
我回頭看了眼那扇關閉的金屬門,門牌上的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樣了。
我加快腳步,朝著宿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