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真的閉眼往后倒，爸媽剛剛還滿是厭惡的臉上，終于爬滿了驚慌。

不是心疼。

是怕擔責任。

“哎！

老林！

抓住了！”

媽媽尖叫。

爸爸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拉住我，臉上青筋暴起，整張臉漲到豬肝色。

“該死的！

這傻子真敢跳！”

他猛地用力一拽。

預料中的死亡和疼痛沒有到來，我被重重地摔回了陽臺堅硬的地磚上。

后腦勺磕在地上，嗡嗡作響。

剛睜開眼睛，臉上就被扇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極重，打得我耳朵里全是尖銳的鳴叫聲，嘴角滲出了血。

“**！

你自己想死就算了，還想讓**爸也變成***！”

“你要是想死，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別在這里找存在感！”

“我和**基因這么優秀，怎么就生出了你這么個廢物？”

“滾回你的閣樓去！

不準出來！

晚飯也不許吃！”

媽媽憤恨的臉進入視線，眸中滿是指責和埋怨，仿佛我是什么臟東西。

我捂著臉，不敢反抗。

我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那個屬于我的陰暗閣樓走。

路過哥哥身邊時，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灰。

但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以后注意點，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家里添亂。”

他說完，轉身繼續去接受親戚們的恭維。

我默默進了屋。

閣樓沒有窗戶，只有一道透氣的天窗，常年陰冷潮濕。

我像往常一樣，窩進了最讓我有安全感的墻角，從懷里掏出一個塑料文件袋。

這是我唯一的寶貝。

那是哥哥大四在省立醫院實習那年夏天，我偷偷溜出去看他。

他在門診樓后面的槐樹下吃盒飯，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后隨手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丟過來：“別告訴媽你來過，拿著趕緊滾。”

紙上是他畫的唇部整形草圖，寥寥幾筆，像一朵沒開好的花。

旁邊還寫著幾個字：單側唇裂修復術式II。

我一直把它當寶貝，藏在貼身的口袋里。

我覺得，這是哥哥還記得我的證明。

他是大醫生，他會修補嘴唇。

也許有一天，等他不忙了，等爸媽不生氣了，他也會幫我修補好的。

我是這么想的。

一直都是這么想的。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

沒人給我送飯，也沒人來看我。

直到地板開始劇烈震動。

頭頂的燈泡瘋狂搖晃，發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墻皮簌簌地往下掉。

我聽到外面傳來了驚恐的尖叫聲：“**了！

快跑！”

“老林！

快拿存折！”

“小臻！

快走！

別管那些書了！”

我想開門，可是門被反鎖了。

從那天被關進來，爸爸就在外面掛了大鎖。

“爸！

媽！

哥！”

我拍打著門板，發出含糊不清的喊聲。

“開門……我在里面……”沒人回應。

只有樓道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直到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