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另一部作品衍生的前世模擬，因為這一篇太多的，所以獨立的出來，還有幾篇會獨立出來的。)“對不起，阿爾丹無法陪你走到……”，從下方傳來。她低下頭，看見那雙總是過于清醒、映著數據和策略的紅瞳，此刻有些渙散。“沒關系。”阿爾丹聽見自已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已都有些意外。她攏了攏手臂，讓懷里的人靠得更妥帖些。“我會一直陪你的。”，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她看見星輝——或者說，星雨桐——睫毛顫了顫，然后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那緊繃的肩線，那總是因為思考或防備而微蹙的眉心，一點一點，松懈下來。呼吸變得又慢又淺。，她在看。看那些只剩下碎片的光景。，不過我一開始的時候叫做星河。
五歲前的記憶，是土的味道。

帶著礦石碎屑、草根汁液和遠方風雨氣息的土壤。父親總蹲在地上，用指腹**土粒說：“……你看，這片地底下有故事。”母親會在旁邊攤開地圖，用鉛筆圈出我們今晚要扎營的地方。

我們家的房子在卡車上。不，更準確地說，我們家的房子是帳篷、是睡袋、是父母背著我走過的一條條山脈河谷。他們是華夏的地質勘探隊員，這是干什么？差不多忘。

“等這次項目結束，我們就回來住三個月。”母親幫我扎辮子時說，黑發在她指間分成三股

“送你去***，學畫畫。”

那年春天我們在云南哀牢山。雨季前的風帶著熱帶植物的稠膩香氣，勘探隊臨時營地扎在半山腰的平緩處。那天父母要跟隊進一個剛發現的溶洞采樣，隊長王教授拍拍我的頭：“小星跟炊事班王阿姨玩，晚***媽帶鐘乳石回來給你。”

我點頭，看他們背起裝備消失在晨霧籠罩的山林里。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見他們的背影。

后來記得我在營地邊緣追一只藍翅膀的蝴蝶，記得幾個自稱是“山下寨子來送菜”的男人笑著給我糖。

然后是一段顛簸的黑暗。麻袋的氣味，柴油味，成年男人汗濕的腋下的酸味。我在震動中醒來，發現自已蜷在卡車貨廂的角落，周圍堆著麻袋，隱約能聽見前面駕駛室傳來方言濃重的談笑聲。

父母教過我遇到這些該怎么辦。但他們沒教過我，如果危險來自同類。

我沒有哭。母親說過，在野外哭會消耗體力，而體力就是生命。我靜靜躺著，等卡車停下，等男人們下車抽煙。他們解開麻袋口時，我像只受驚的野貓一樣竄出去，鉆進路邊的灌木叢。

身后是叫罵聲和追趕的腳步聲。我拼命跑，樹枝刮破臉頰和手臂，腳下的落葉層軟得讓人使不上力。我不知道方向，只朝著坡度向下的地方沖——父母教過，迷路時往低處走更容易找到水源和人家。

但我找到的不是人家，而是一條渾濁的江，和江邊破舊的水泥碼頭。碼頭上停著幾艘銹跡斑斑的鐵船，其中一艘正在卸貨，鐵板晃悠悠地搭在岸上。

我躲在一堆廢棄輪胎后面，聽見追趕聲漸近。情急之下，我爬上了那艘船的跳板，溜進散發著魚腥味和機油味的船艙。角落堆著漁網和空木箱，我蜷進木箱后面的陰影里，用一張破帆布蓋住自已。

引擎發動時，我透過船艙縫隙看見碼頭漸漸遠去。那幾個男人站在岸邊四處張望，最后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

我以為船會在江上某個地方靠岸。但它沒有。它順江入海，在海上航行了不知道多少天。

期間有船員發現過我一次，那是個滿臉皺紋的老船員，他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些什么，嘆了口氣，分給我半塊干硬的餅和一點水，指了指角落里更隱蔽的地方，示意我藏好。

偷渡船。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當時我只知道，當我再次踏上陸地時，周圍的文字、招牌、人們說的話，全都變了模樣。

這里是**。我不知道具體是哪里，只知道這是個與哀牢山、與云南、與華夏截然不同的地方。老船員把我留在某個港口小鎮的街角，指了指遠處一棟有圍墻的建筑，然后匆匆離開。

那是個孤兒院，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圣光兒童之家”。修女看見我時露出驚訝的表情，用日語問了我很多問題。但我一個字都不懂也聽不懂。

“我叫星雨桐……”

不過不知道為什么，他們把我叫為星河算了，就這么來吧。

在孤兒院里，我聽不懂其他孩子的聊天，看不懂電視里的動畫片，甚至連食堂阿姨喊吃飯都反應遲鈍。

最初的幾個月，我像個幽靈一樣在走廊和院子里飄蕩，白天拼命記假名和單詞，晚上縮在被窩里對著那塊瑪瑙碎塊無聲地說話。

“爸爸，今天學會了‘ありがとう’（謝謝）。”

“媽媽，這里的飯有魚，我不喜歡吃生的。”

孤兒院不是童話書里那種溫暖的地方。這里有抱團的小團體，有欺凌，有爭奪。因為我語言不通、反應慢、總是埋頭看書，很快成了被取笑的對象。他們給我起外號“ちんぷんかんぷん”（莫名其妙的人），在我經過時故意大聲說話然后哄笑。

我試過溫和的方式。微笑、幫忙、分享修女偶爾給我的糖果。但善意有時在孩子的叢林里被解讀為軟弱。某個秋日下午，我在洗手間聽見幾個孩子在門外議論。

“那個華夏來的，整天裝乖。”

“聽說她爸媽死了才被扔到這里。”

“真晦氣，修女還總夸她聰明。”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我看著鏡子里自已黑色的眼睛。忽然想起父親教過我的一件事——在野外如果遇到狼群示弱只會被攻擊，你要讓自已看起來比實際強大。

我沒有哭，也沒有去找修女。我走出洗手間，平靜地走到那幾個孩子面前。她們大概八九歲，比我高半個頭。

“我聽見了。”我用還生硬的日語說，“你們說我壞話。”

領頭的女孩叫美穗，她嗤笑：“聽見又怎樣？你聽得懂嗎？”

我沒有回答，轉身走向院子。她們嬉笑著跟過來，以為我要逃跑。但我走向工具棚，拿出了平時園丁松土用的小鏟子。然后在她們困惑的目光中，我開始挖坑。

不是隨便挖挖，而是像父親教我的那樣——選土質相對松軟的地方，估算深度，把挖出的土整齊地堆在一旁。孩子們圍過來看熱鬧，美穗抱著胳膊：“你挖洞干嘛？想把自已埋了？”

坑挖到齊腰深時，我停下，爬出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我看向美穗。

“你，”我說，“過來。”

“憑什么——”她話沒說完，我抓住她的手腕。那瞬間爆發出的力氣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也許是在山里長大的孩子骨子里的力量，也許是被逼到絕境的反彈。我把她拉到坑邊，在她反應過來前，輕輕一推。

美穗尖叫著跌進坑里。坑不深，她站起來時泥土只到她大腿。但那種被束縛、被禁錮的恐懼讓她瞬間崩潰，大哭起來。

“你干什么！救命！救命啊！”

我又看向其他幾個孩子。她們臉色發白，一步步后退。我平靜地說：“誰再說我壞話，下次就埋更深一點。聽明白了嗎？”

那是“女魔頭”稱號的開始。

修女們自然把我叫去談話。院長是個嚴肅的**老**，她透過眼鏡片盯著我：“暴力不能解決問題，星河姐妹。”

我垂著眼簾：“她們先傷害我的。”

“你可以告訴老師。”

“告訴老師，她們會停止嗎？”我抬起眼睛，“院長，在野外，示弱的動物會被吃掉。我只是……不想被吃掉。”

院長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從下周開始，你去區立小學上課。你的日語已經足夠跟上了。”

那是我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學校是個***，這里沒人知道我的過去，我可以只是星河——一個插班生，成績很好，有點安靜，僅此而已。

我拼命學習，因為除了學習我不知道還能抓住什么。

國語、算術、社會、理科……我像一塊干涸的海綿吸收所有知識。成績單上的優越來越多，但每次家長會，我的座位永遠是空的。

老師們偶爾會問：“星河同學，你家人呢？”

“我沒有家人。”我這樣回答。

“那監護人是？”

“孤兒院。”

對話通常到此為止。他們眼中會閃過同情，然后轉移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