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舟喉嚨里爆出一聲號叫，拼命搖頭。
他掙扎著想要靠近許照棠，想要告訴她，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
許照棠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皺，以為他是在發狂。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語氣不耐。
“不知好歹。沈明瑜走了，這院里沒人會護著你。你以為還有人替你撐腰？”
她轉身看向門口：“太醫到了沒有？”
“到了到了！”
太醫看見陸言舟的慘狀，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低下頭稟報，“許小姐，宋公子那邊情況不好。藥物發作還需要兩個時辰，在這之前……”
“直接取血。”
許照棠打斷他。
太醫猶豫：“藥物還沒有完全融入血液，此時取血，藥效怕是不足。”
“我說了，直接取血。”
許照棠的聲音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可藥效不足的話，宋公子用了也……”
“我自有法子。”
許照棠掃了他一眼，“烈火炙烤可促進血液循環。去生炭火。”
太醫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什么。
片刻后，兩個小廝抬著一盆燒得通紅的炭火進來，擱在屋子中央。
陸言舟看著那盆炭火，瞳孔驟然收縮。
他本能地想往后縮，可雙臂已斷，使不上半分力氣。
許照棠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將他拖到炭火盆前。
“你不是很驕傲嗎？”
她嗓音低沉，“小時候，你站在假山上看著我摔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陸言舟拼命搖頭，眼淚砸在她的手背上。
不是他。
許照棠沒有理會。
她攥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按進了炭火盆里。
“啊！”
陸言舟臉色煞白，十根手指在炭火中蜷曲、焦黑，皮肉翻卷開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
許照棠面無表情地看著，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太醫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差不多了。”
許照棠松開手，陸言舟的手垂在地上，十根手指已經不成形狀，焦黑的皮肉粘沈在一起，有些地方還粘著燒紅的炭渣，滋滋作響。
他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許照棠從太醫手中接過銀針，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來，目光落在他胸口。
心頭血，至親至純，藥效最佳。
“按住他。”
兩個婆子上前，死死按住陸言舟的肩膀。
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渾身在不停地抖。
許照棠手中的銀**入他心口，寸寸推進。
陸言舟的眼睛驟然睜大。
這不僅是皮肉之痛，更是骨頭被一寸寸鑿開，魂魄被生生剝離的痛。
銀針拔出，帶出一線殷紅的心頭血，落入碗中。
許照棠滿意起身。
“夠了。”
她轉身要走，突然頓住，“關到水牢。別讓他死了。”
兩個婆子將陸言舟拖起來，斷臂垂落，焦黑的手指擦過地面，碎炭渣嵌進翻卷的皮肉里。
他已經沒有知覺了。
水牢內，鐵門開了一條縫。
黑衣人閃身進來，蹲在他面前。
她的聲音很低，“你的愿望是什么？”
陸言舟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我要……假死……離京。”
女人沉默地聽著。
“去北漠……”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外祖父…駐守在北漠…我想去見見他…”
他頓了頓，眼眶里涌出淚來，順著臉頰滑進發間。
“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黑衣人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好。”
她起身，將一件斗篷覆在他身上，動作很輕，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鐵門重新合上。
陸言舟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北漠。外祖父。
他想去看一看大漠的落日，想在他身邊，最后***被人護著的孩子。